石井栏是什么东西
走在江南的老巷子里,青石板路的缝隙里藏着青苔,转角处忽然撞见一眼老井——井口圈着一圈青灰的石头,像给井捂了层暖烘烘的壳,那就是石井栏。它是老井的“外套”。大多是圆形的,直径刚好够两个人侧着身子同时打水,也有方形的,方方正正蹲在祠堂门口,像块压阵的石墩。材质是当地的青石板或花岗岩,硬得很,经得住年月磨。有的石井栏上刻着花纹:莲花瓣绕着井口转一圈,或是简单的云纹,刻痕里塞着年深月久的泥垢,摸上去糙糙的;有的没有花纹,表面被一代又一代人的手掌、桶绳、洗衣盆磨得发亮,像浸了一层油,太阳一照,能映出人的影子。
它是老井的“守护者”。以前的井壁是用青砖或土坯垒的,日子久了会松垮,石井栏压在井口边缘,像只大手按住井壁,不让泥土碎砖掉进井里脏了水。更紧要的是安全——小时候跑着追蝴蝶,差点踩空掉进井里,奶奶一把拽住我,指着石井栏说:“这圈石头是拦着你的,要是没有它,多少人要栽进去?”夏天的时候,妇人蹲在石井栏上洗衣服,木盆搁在栏沿,棒槌敲在衣服上,水溅在石头上,滴滴答答渗进石缝,石井栏就凉得像块冰,摸一下能镇住手心的暑气。
它是老日子的“记痕器”。石井栏上总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,是桶绳磨出来的——以前没有自来水,全村人挑着木桶来打水,绳子在石头上蹭了几十年,把硬邦邦的石头磨出了槽,深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。我小时候蹲在石井栏上看井底,水面浮着几片梧桐叶,影子跟着水波晃,奶奶用葫芦瓢舀水给我喝,说:“你太爷爷年轻的时候,就蹲在这栏上给你太奶奶洗头发,水洒在栏上,晒得干干的,留下一圈圈白印子。”
现在很多老井被填了,石井栏还在。有的被移到村口的小广场当石凳,老人坐在上面晒太阳;有的还守着枯井,井口长了丛狗尾巴草,风一吹,草叶扫过石井栏的刻纹。它不是什么金贵东西,就是块跟着老日子熬过来的石头——熬过大雨,熬过大旱,熬过人来人往的清晨黄昏,熬成了老巷子的“活化石”。
你要是问石井栏是什么?其实就是老井的“伴儿”,是水的“围墙”,是日子的“脚印”。它蹲在那里,不说什么,却把从前的烟火气都藏进了石头的纹路里,等路过的人蹲下来摸一摸,就能想起:哦,原来以前的水是甜的,以前的人是慢的,以前的日子是绕着这圈石头转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