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行人化鱼鲔
雨水洗过的青石板还泛着水光，檐角垂落的水珠在半空凝成晶亮的帘。街角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，穿蓝布衫的行人正蹚过水面，裤脚卷起的褶皱里裹着细碎的涟漪。他走过时，水面的倒影忽然碎了，游开一尾银白的影子，尾巴扫过倒映的云絮。
卖花姑娘提着竹篮转过巷口，竹篮里沾着雨珠的茉莉微微颤动。她的布鞋踩进积水潭，倒影中忽然伸出半透明的鳍，轻轻划开水面。积水里浮动的落蕊随着她的脚步散开，仿佛鱼群摆尾时搅起的浮游生物。
公交站台下，穿西装的男人收起伞，裤脚边缘的水渍正缓慢晕开。他低头系鞋带时，玻璃窗上的雨痕恰好蜿蜒成波纹，映得他的影子在地面轻轻摆尾。沥青路面的水洼里，行人的倒影都在悄悄变形，皮鞋化作尾鳍，裙摆舒展成鱼鳍，伞骨的钢架在水中漾成珊瑚枝。
穿校服的孩子追逐着跑过广场，溅起的水花里跃出银亮的影子。他们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，笑声混着檐角滴雨的节奏，惊得积水潭里的倒影们纷纷摆尾。卖糖葫芦的老人停在石阶上，看那些奔跑的身影在水洼里化作一群穿梭的小鱼，冰糖壳上的水珠正顺着竹签滚落，在地面晕出小小的涟漪。
暮色漫上来时，街灯在积水里晕成一团团橘色光斑。打伞的行人渐次走过，他们的影子在水面拉长又缩短，偶尔有银色的鱼鳞在灯光下一闪而过。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像一片晃动的水域，游过各式各样的鱼——穿风衣的白鲔，背帆布包的鲫鱼，蹬高跟鞋的红鲤，都在渐暗的天色里，摆着尾巴游向街的尽头。
雨又落下来了，细密的雨丝织成水网，把整个街道变成晃动的鱼缸。行人的脚步在雨幕里变得模糊，只有水面不断绽开涟漪，仿佛有数尾鱼正贴着地面声游过，鳞片上沾着街灯的碎金，尾鳍扫过处，扬起细小的水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