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薇
余薇与余晨熙的小说,叫《晨薇》。名字是母亲取的。姐姐余晨熙出生在清晨,产房窗外正有第一缕天光漫进,母亲望着那片浅金,说就叫“晨熙”吧,像晨光一样铺开。妹妹余薇来得晚些,是初春的下午,院子里的野蔷薇刚抽出新藤,母亲摸了摸她软乎的胎发,笑着补了句:“那就叫薇,跟姐姐的晨凑一起,是早上的蔷薇呢。”
往后许多年,这两个名字像一对分不开的影子。
晨熙总比薇高半个头,梳着利落的马尾,校服裙摆永远掖得整齐。她是班长,是邻居口中“别人家的孩子”,作业本上的红勾像小旗子,一路插到年级第一的榜单里。薇不一样,她喜欢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,课本扉页画满歪歪扭扭的小人,考试卷上的分数总在及格线徘徊。晨熙替她改作业时会叹气:“薇,你能不能认真点?”薇就把脸埋进姐姐的臂弯,声音闷闷的:“姐,天上的云像不像棉花糖?”
变故是在高二那年。母亲突然查出重病,家里的空气骤然变稠。晨熙开始偷偷打好几份工,白天在学校维持着优等生的体面,晚上回到家,眼窝青黑地给母亲熬药。薇第一次见姐姐在阳台偷偷掉眼泪,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株被风吹弯的芦苇。那天晚上,薇把藏在床底的画夹翻出来,里面是几百张速写:晨熙低头题的侧影,晨熙背着她蹚过积水的背影,晨熙弯腰给她系鞋带时翘起的发梢。她把画稿一张张钉在墙上,在最后一张空白画纸上,用彩铅写了行字:姐姐,以后换我当你的光。
后来的日子,薇像突然醒了。她不再上课走神,把晨熙的笔记抄了三遍,错题本写得密密麻麻。高考放榜那天,晨熙看着屏幕上两个紧挨着的名字——余晨熙,省状元;余薇,紧随其后——突然捂住了嘴。薇凑过来,笑着扯她的衣角:“你看,晨薇,早上的蔷薇和晨光,本来就该一起亮。”
母亲最终没能撑过那个秋天。葬礼上,薇抱着晨熙的手臂,就像小时候数次做过的那样。晨熙看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,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春日下午,母亲抱着襁褓里的薇,说“晨薇,早上的蔷薇”。原来这两个字早早就藏了答案——晨光会照亮薇草的路,而薇草会在晨光里,长得更坚韧。
小说的最后一幕,是多年后。晨熙成了医生,在影灯下救死扶伤;薇成了插画师,画册里总有两个女孩的影子,一个站在晨光里,一个捧着蔷薇。扉页上印着一行小字:献给所有一起长大的人,你们是彼此的晨与薇。
这就是《晨薇》,关于余薇与余晨熙的故事——关于光与草,关于姐姐和妹妹,关于两个名字缠绕着的,整个青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