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葫芦娃种子
老槐树的树影在青砖墙上摇晃时,我总蹲在院子角落扒拉泥土。母亲说这是普通的葫芦籽,泡水催芽后埋进土里,过些日子会结出装酒的葫芦瓢。可我知道不是的,真正的葫芦娃种子藏在动画片的裂缝里,得用足够多的想念才能唤出来。那年夏天电视台总在傍晚播《葫芦娃》。我攥着遥控器不肯松手,看红娃力大穷撞碎山石,橙娃千里眼穿透迷雾,紫娃的宝葫芦能收尽天下妖魔。每集时,片尾总有颗金光大盛的葫芦籽从云里坠落,我便急忙扑到电视机前,把手按在屏幕上,以为这样就能接住。然而掌心只有玻璃的冰凉,映出我鼻尖上细密的汗珠。
后来我开始翻遍家里所有角落。抽屉深处的铁盒里,收藏着奶奶传下的旧铜锁和父亲的军功章,没有发光的种子;阳台的花盆里,吊兰垂下细长的气根,泥土里只有蚯蚓在钻;连村口老井的石缝,我都用树枝掏了又掏,只掏出几只肥胖的蜗牛。邻居阿婆见我整天扒土,塞给我一把圆滚滚的籽:\"傻娃,种这个,秋天结了葫芦给你做拨浪鼓。\"我把籽埋在花盆里,每天清晨用淘米水浇灌,可长出来的藤蔓细细弱弱,叶子上还趴着蚜虫。
那株普通葫芦藤后来爬到了墙头,挂着三个青绿色的小葫芦。秋风起时,葫芦皮渐渐变黄,母亲摘下来晒干,锯成两半做成瓢。我却始终觉得它们少了点什么——没有七彩的光芒,更听不到里面传来\"爷爷爷爷\"的呼唤。某个午后,我蹲在葫芦瓢旁,忽然发现最大的那个瓢底有个小小的螺旋纹,像极了动画片里葫芦籽的形状。阳光穿过瓢壁照在地上,投下晃动的光斑,竟真有几分金光闪烁的模样。
如今老槐树还在,只是院子改成了水泥地。我在网上搜索\"葫芦娃种子\",跳出来的都是各种观赏葫芦的种植教程。有人说当年的动画胶片早已磨损,有人说那些神奇的种子只存在于孩子的眼睛里。或许吧,就像小时候坚信月亮上有嫦娥,坚信压岁钱被压在枕头下会变多。只是偶尔看到路边卖葫芦的小摊,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,指尖轻轻叩击那些坚硬的外壳,仿佛能听见里面传来遥远的、清脆的葫芦丝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