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的闹钟是道冲锋号，却总在触及耳膜的刹那，被枕头捂成沉闷的嘟囔。窗帘缝隙漏进的光还带着凉意，被窝里的温度却像块吸铁石，牢牢吸住每根不愿动弹的骨头。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撒娇：\"让我再睡五分钟就好。\"
这句话像海绵里的水，挤一挤总还有余地。眼睛眯成缝看手机，时间数字在视网膜上模糊成一团。五分钟，真的只需要五分钟。仿佛多这一百八十秒，就能把一整夜的疲惫都熨平，就能让灵魂从梦境深处游回躯壳。
可楼下忽然传来公交车发动的声响。那引擎轰鸣像根针，猝不及防刺破了温暖的幻觉。身体瞬间绷紧，所有感官都在叫嚣：\"可是再睡公车赶不到。\"
冷空气从被子边缘钻进来，惊得人一个激灵。五分钟的缓冲带突然变成悬崖，往前一步就是迟到的深渊。挣扎着坐起身时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睡衣皱出深浅不一的折痕。窗外的公车正不紧不慢地停在站台，橘黄色车身在晨雾里像块醒目的警示牌。
冲进卫生间的步伐带着慌乱，牙膏沫溅在镜子上，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嘴里含着牙刷，眼睛还在瞟墙上的挂钟，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此刻格外刺耳。套衣服的动作像在和时间赛跑，袜子穿反了也顾不上纠正。抓起书包往楼下冲时，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，映着急促的影子。
跑到站台时，公车刚刚关上门。隔着一层玻璃，能看见座位上昏昏欲睡的乘客。司机鸣笛的瞬间，心脏像是被攥紧了。追着车尾跑了两步，冷风灌进喉咙，呛得人直咳嗽。看着那橘黄色的车身消失在街角，手里的豆浆包装袋被揉得皱巴巴的。
站在原地喘气时，晨光已经漫过屋顶。路边的早餐摊飘来油条的香气，油条在油锅里膨胀的声音，和刚才的引擎声奇妙地重合。忽然想起昨夜加班改方案时，咖啡杯底最后一口冷掉的苦涩。原来所谓的五分钟，从来不是时间的问题。
下一班公车还要等十五分钟。掏出手机想请假，屏幕亮起时，却看见锁屏壁纸是去年旅行时拍的海。浪花卷着白边漫过沙滩，阳光在粼粼波光里碎成星星。那一刻，喉咙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，像没冲开的速溶咖啡，又苦又涩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的甜。
公车远远驶来的影子，在晨光里拉得很长。这次不用跑了，车门打开时，混着各种气味的暖气扑面而来。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邻座的女孩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，口红膏体转出的弧度，像极了方才赖床时心里那点侥幸的弧度。
耳机里随机播放到某首歌，副歌部分忽然响起——\"让我再睡五分钟就好，可是再睡公车赶不到\"。车厢摇晃着前进，阳光透过车窗，在歌词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。原来大家都在这五分钟里，和生活讨价还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