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在电子厂上夜班,我白天在附近的餐馆打零工。每天清晨她回来时,我刚好准备出门,我们会在狭窄的楼道里侧身而过,她总会塞给我一个热包子,塑料袋上还沾着她袖口的机油。 有次我起晚了,看见她趴在桌上打盹,头发里沾着几根线头,手里还攥着没剥的蒜。
出租屋的墙很薄,隔壁夫妻吵架的声音、楼上小孩的哭声、楼下夜市的喧闹声,全挤在这小小的空间里。妈从不抱怨,只是在我写作业时,会把唯一的台灯往我这边推,自己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缝补衣服。 有次我半夜发烧,她背着我跑了三条街找诊所,回来时天已经亮了,她却执意要去上班,说"全勤奖不能丢"。
最尴尬的是没有独立卫浴。每次洗澡都要在厨房支起塑料布,热水器忽冷忽热,妈总让我先洗,自己冲进冷水里速战速决。 冬天水管冻住,我们就用热水壶一点点浇开,她的手冻得通红,却说"比老家暖和多了"。
去年收拾东西,翻出一个铁饭盒,里面装着我高中时的奖状。妈把它们一张张贴在床头,说"这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"。 如今我搬进了带阳台的出租房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少了布帘后的油烟味,少了半夜风扇的嗡嗡声,少了那个总把热包子塞给我的人。
巷口的梧桐树又黄了,妈打来电话说厂里要搬新宿舍。我突然想起那个水泥地上的夏天,她摇着蒲扇说"等你考上大学,咱就租个带空调的房子"。 现在空调有了,可她却宁愿住在厂里的集体宿舍,说"省点钱给你攒嫁妆"。
此刻我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,突然很想问:那些年跟着爸妈挤在出租屋里的孩子,你们还好吗?是不是也会在某个瞬间,突然想起那道隔开厨房和卧室的布帘,想起那个永远把热饭留给你的人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