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瑞嘉】希望人没事
凌晨三点的工地还亮着灯。瑞嘉攥着安全帽往基坑跑时，裤脚卷着泥点，远远看见塔吊的探照灯在雨幕里划出惨白的光。钢筋碰撞的脆响混着雨声传来，他心里一紧，想起半小时前调度室急促的电话——\"西南角支护塌了，老陈他们还在下面\"。
基坑边已经围了不少人。安全员扯着嗓子喊让开通道，穿雨衣的工人蹲在地上抽烟，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。瑞嘉扒开人群往下看，浑浊的泥水漫过齐腰深，几根扭曲的钢管斜插在土坡上。\"底下还有三个人！\"有人在喊，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
他把手机塞给旁边的实习生：\"打给应急中心，说清楚位置和人数。\"自己则找了根粗绳往腰上缠。雨水顺着安全帽檐往下淌，模糊了视线。老陈是钢筋班的班长，上周还给他看过孙子的满月照，照片里婴儿的笑脸皱巴巴的，像颗刚剥开的荔枝。
\"绳子给我！\"瑞嘉吼了一声，有人立刻递过浸了水的安全绳。他踩着湿滑的土坡往下滑，每一步都陷进烂泥里。水灌进靴子里，冰凉的触觉顺着小腿往上爬。\"陈哥！听到回个话！\"他喊着，声音在空旷的基坑里荡开，只有雨水敲打水面的声音回应他。
突然脚下碰到什么柔软的东西，瑞嘉心里一沉，伸手去摸，是件湿透的工装外套。他顺着衣服往下探，摸到一只冰凉的手。\"找到了！\"他大喊，声音都在发颤，\"这边有一个！\"
上面的人立刻开始拉绳子。瑞嘉半跪在泥水里，小心翼翼地把人往绳套里送。老陈的脸白得像纸，眼睛紧闭着，嘴角还沾着泥。\"坚持住啊老陈，\"瑞嘉低声说，\"你孙子还等着你抱呢。\"
第二个第三个工人相继被找到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，蓝色的灯光在雨雾里晃得人眼晕。瑞嘉瘫坐在泥地上，看着担架被抬上救护车，突然想起什么，摸出手机给妻子发消息：\"这边没事，别担心。\"
雨水渐渐小了，云层里透出微光。远处的塔吊还在缓慢转动，像个疲惫的巨人。瑞嘉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，指尖掐进掌心。他不知道老陈他们能不能挺过去，但此刻他只希望，那些在泥土里被找到的生命，能重新睁开眼睛。
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，混着消毒水的味道。瑞嘉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泥，往临时医疗点走。路上遇到个年轻工人，红着眼问他：\"陈哥会没事的吧？\"他愣了愣，用力点头：\"嗯，肯定没事。\"
阳光终于刺破云层，照在湿漉漉的工地上，反射出细碎的光。瑞嘉抬头看了看天，突然觉得眼角有点烫。希望人没事，他想，论是谁，都要好好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