瑕瑜互见,自扬其华
山有起伏,方见雄奇;水有涟漪,才显灵动。世间万物,大抵瑕瑜互见。泰山有岩层裂痕,不碍其“会当凌绝顶”的巍峨;明月有阴晴圆缺,不减其“清辉玉盘”的皎洁。人亦如此,缺憾与光芒原是一体两面,唯有坦然接纳前者,方能让后者灼灼其华。苏轼一生辗转黄州、惠州、儋州,仕途的“瑕”如影随形。乌台诗案让他从朝堂重臣沦为阶下囚,黄州的风雨里,他也曾“拣尽寒枝不肯栖”。可正是这颠沛的“瑕”,让他褪去官场的浮躁,在赤壁矶头读懂“大江东去”的苍茫,于东坡田垄间悟透“也风雨也晴”的通透。他将贬谪的苦涩酿成诗酒,让文字里的豁达与深情,成了穿越千年的“华”。那些看似的“瑕”,反倒成了成就他精神高度的台阶。
匠人制瓷,坯体常生细微裂痕,釉料偶有不均。有位陶艺师不急于修补,反倒将裂痕处入金粉,让“缺陷”化作冰裂纹里流动的星河;在釉色不均处添几笔写意,让“瑕疵”成了山水画卷的留白。他说:“瓷本美,缺憾里藏着另一种可能。”那些被接纳的“瑕”,终在烈火中与“瑜”相融,成了独一二的光华。
老树枝干常有空洞,却因这“瑕”成了飞鸟的巢穴;古玉有沁色绺裂,偏因这“瑕”多了岁月的故事。人亦如是,不必因一处“瑕”而自困,更不必为求全而遮遮掩掩。接纳不美,如同接纳春有百花也有风雨,接纳昼有阳光也有阴影。当我们不再执着于“瑕”,转而专于扬“华”——或是精进一项手艺,或是坚守一份热爱,或是在困顿中保持向上的姿态,那些曾被视为“瑕”的存在,便成了衬托“华”的底色。
不必追求瑕,世间本瑕。重要的是,在瑕瑜交织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“华”。如寒梅在风霜里绽放,如翠竹在乱石中拔节,让缺憾成为背景,让光芒自然流淌。这便是,瑕瑜互见,自扬其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