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键上的年轮
老琴房的阳光总是带着尘埃的味道。林默第一次见到苏晚时，她正踮脚够琴谱，白色连衣裙扫过地板，像只受惊的蝴蝶。他指尖刚离开黑檀木琴键，《月光》的余韵还绕着梁柱，女孩忽然转头，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。\"你弹错了最后一个和弦。\"她的声音比中央C还干净。
后来他们常在琴房相遇。苏晚会带来自家烤的蔓越莓饼干，林默则教她弹《致爱丽丝》。他的手指骨节分明，按在她手背上时，她总能闻到松木香。琴键上渐渐积了层薄灰，像时光悄悄撒下的糖粉。
毕业典礼那天，林默把苏晚的名字刻在琴凳下。刀锋划过木头的声音很轻，像情人的私语。\"等我回来开演奏会。\"他说这话时，礼堂的管风琴正轰鸣着《婚礼进行曲》。苏晚望着他西装口袋里露出的半截乐谱，忽然想起他总在弹错的那个和弦——原来不是失误，是故意留给她的停顿。
城市的霓虹比琴房的日光更刺眼。林默的演奏会海报贴满街角，苏晚却在某个雨天收到他的信。信纸边缘沾着咖啡渍，说他要去维也纳深造，琴凳下的名字就当是青春的脚。她把信折成纸船放进塞纳河，看它漂向日落的方向，像那年他突然中断的乐句。
十年后老琴房要拆迁的消息传来时，苏晚正在整理父亲的遗物。那架旧钢琴被罩着白布，掀开时扬起的灰让她打了喷嚏。琴凳下的刻痕还在，只是多了道新的划痕——是同一个名字，只是笔画更沉稳，旁边添了行小字：\"等了你十年，和弦该收尾了。\"
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。苏晚的手指落在琴键上，《月光》的旋律从褪色的象牙键流淌出来。最后一个和弦响起时，门被推开，逆光里站着个穿风衣的男人，手里提着蔓越莓饼干的铁盒。阳光穿过他的发梢，落在琴键上，像撒了一把碎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