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格少爷的答问录
雕花铜制烛台在书桌上投下暖黄光晕，艾格少爷指尖轻叩皮质封面，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雾霭。\"关于继承权？\"他忽然轻笑，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，\"父亲总说长子必须像座山，可山也会被雨水蚀出沟壑。\"鎏金怀表在掌心转动，表盖内侧刻着家族纹章。\"去年春天在拍卖行遇见个老工匠，\"他忽然换了话题，\"他修复的座钟能奏出十七世纪的旋律，齿轮咬合时像在说悄悄话。\"怀表啪嗒合上，\"比起签字画押，我更想知道那些齿轮如何记住时间。\"
侍女送来冰镇薄荷水时，他正对着一幅蚀刻画出神。画上是暴雨中的海船，桅杆断裂处爬满墨色藤蔓。\"您在看《海难寓言》？\"侍女轻声问。艾格少爷摇头：\"我在看那些落水的人，他们中有没有人抓住过真正的锚。\"
橡木书柜第三层藏着个秘密暗格，里面锁着一叠素描。最上面那张画着个穿粗布围裙的女孩，正在集市上卖陶罐，眉眼间有倔强的弧度。\"去过城南的陶器坊吗？\"他忽然问来访的律师，\"那里的泥土能听懂人的心跳，比任何契约都诚实。\"
当管家通报马车已备妥，艾格少爷将素描锁回暗格。铜镜里映出他苍白的面容，领针上的蓝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\"告诉父亲，\"他扣好手套，\"我会按时出席理事会，但别指望我用家族徽记去盖那些印着数字的纸。\"
马车驶过长街时，他撩开车帘。街角面包店飘来烤杏仁的香气，穿红外套的报童正追逐一只三色猫。艾格少爷忽然笑了，像个偷溜出课堂的学童，将怀表贴在耳边听齿轮转动的声响，任凭那些关于责任与传承的重负压进车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