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春节三赏记
晨光漫进窗棂时,母亲已在案前铺展红纸。金粉在她指尖簌簌落下,\"福\"字的最后一笔尚未干透,弟弟便举着刚炸好的糖糕凑过来,油星溅在红纸上,洇出小小的琥珀色斑点。这是我春节里最动心的第一赏——寻常日子里的烟火气,总在年节时凝成具象的暖。厨房飘来蒸年糕的甜香时,父亲正将灯笼挂上老椿树。竹骨碰撞发出轻响,惊飞了枝桠间的麻雀。我仰头望着橙红的灯笼在风里摇晃,突然想起幼时总缠着祖父教我写春联。他的毛笔在宣纸上走得很慢,墨香混着煤炉上煨的腊梅茶气息,在腊月的冷空气中漫成一团温柔的雾。如今祖父的老花镜静静躺在抽屉里,我却在弟弟学写\"春\"字的歪扭笔画里,看见时光流转的形状。
年夜饭后,全家围坐在炭火旁守岁。电视里的歌舞声成了背景,父亲讲起他少年时赶年集的趣事,母亲低头给妹妹织围巾,银线在她膝头闪着微光。窗外忽然绽开烟花,紫的、金的、绿的光瀑在夜空铺开,映亮了父亲鬓角的白霜,也映亮了弟弟眼中的星子。我突然懂得,所谓年味,原是由这些琐碎的片段串联而成:是糖糕的脆甜,是墨香的沉静,是亲人闲坐的安稳,是烟火绽放时那一声不约而同的惊叹。
守岁的钟声响过,母亲端来热腾腾的饺子。蒸汽模糊了玻璃窗,也模糊了弟弟打哈欠的眉眼。我咬开一只饺子,里面包着的硬币硌了牙,引来满堂笑闹。此刻我望着满桌狼藉的杯盘,望着墙上\"福\"字边那个小小的油斑,忽然明白春节最珍贵的馈赠,不是新衣美食,而是让我们有机会在岁月的奔忙里停下脚步,看见寻常日子里被忽略的温暖光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