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与O的循环
晨雾中的山路像条被拉长的R,拐过第七个弯道时,山溪突然从岩缝里钻出来,在石滩上撞出细碎的O。我蹲下身看那些圆滚滚的鹅卵石,水纹一圈圈漫过石面,把昨夜的落叶推向更深的漩涡。背包里的罗盘指针始终在晃动。出发时向导说,沿着溪水走就能找到瀑布,但现在水流突然分成三股,岔路口立着块风化的木牌,上面刻着模糊的螺旋纹。风穿过松林时发出低沉的轰鸣,像某种远古的语言在重复字母表的开端与终结。
去年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符号,出土于河姆渡遗址的陶罐上,专家说那是先民对日月运行的记录。太阳升起是R的斜杠,月亮圆满是闭合的O,岁岁年年在陶土上轮回。此刻我摸出随身携带的铜哨,吹了声悠长的调子,回声在山谷间荡出同心圆般的波纹。
第三股溪流尽头藏着片镜面湖。云影在水面写着流动的字母,山鹰俯冲时翅膀划出的弧线,恰好把R的竖弯钩补成整的O。湖底沉着块暗绿色的石头,捞起来才发现是半块断裂的玉璧,断面的纹路与木牌上的螺旋严丝合缝。
暮色漫上来时,我把两半玉璧拼接在一起。月光透过石缝照在上面,裂纹处渗出幽微的光,在帐篷地面投射出整的星图。北斗七星连成歪歪扭扭的R,而银河的弧线恰好构成O的轮廓,仿佛整个宇宙都在重复这古老的字符游戏。
溪水在凌晨开始涨潮。我收拾行囊时发现,湿透的地图上,所有路线都变成了首尾相接的圆环。远处瀑布的轰鸣越来越近,水雾中浮现出彩虹,一端扎进深谷的阴影,另一端正架在初升的朝阳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