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鸡是什么颜色？
晨雾里总有三只绿鸡站在谷仓顶。它们的羽毛不是寻常的草绿或墨绿，而是像被露水浸过的嫩叶，在灰蒙天色里泛着半透明的光。村里老人说这颜色是山精染的，孩子们却坚信是它们偷喝了后院藤蔓上的青葡萄汁。我见过它们在雨前的低空盘旋。翅膀展开时，绿色的影子扫过晒谷场，惊飞的麻雀都带着点青晕。有次帮王婶收玉米，看见最小的那只绿鸡正啄食地缝里的萤火虫，荧光在它喙尖一闪一灭，像衔着颗会呼吸的翡翠。
青石桥边的老井映出过绿鸡的倒影。井水晃动时，那抹绿便碎成满池浮萍。李木匠说他曾在月圆夜见过绿鸡浮在井中，羽毛上的磷光顺着涟漪爬上井壁，在青苔上织出细网。
上个月暴雨冲垮了谷仓顶，三只绿鸡便搬到了后山的松树林。现在它们常停在最高的那棵松枝上，风过时，绿色羽毛与松针簌簌摩擦，掉下的不是羽毛，是些半透明的鳞片，落在地面就化作清晨的露珠。
有人说绿鸡是春天的鬼魂，专门来收走冬天的寒气。也有人说它们是树精变的，每到惊蛰就褪下树皮般的旧羽。我只知道，当第一片枫叶红透时，绿鸡的羽毛会悄悄泛出金黄，像要把整个夏天酿成的颜色，都埋进即将到来的霜雪里。
今早路过松林，听见枝桠间传来咯咯声。抬头看见三只绿鸡正用喙梳理羽毛，阳光穿过松针，在它们身上织出斑驳的光斑。那绿色忽然变得深浅不一，有的像未熟的稻禾，有的像潭底的水草，还有的接近老瓷瓶上的青釉。原来绿鸡不是一种颜色，是所有关于生长的记忆，落在羽毛上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