嫦娥为什么善变呢

嫦娥为什么善变呢

桂树的年轮在月光里疯长时,嫦娥总是在捣药杵与玉兔之间变换姿态。有时她是素手纤纤的采药女,裙裾扫过月尘便飘出桂花香;有时她又化作寒潭里的倒影,任吴刚的斧声在广寒宫转了三圈,也不肯浮出水面。

最早她是后羿的妻子,把药匣藏在梳妆台的暗格里。那时她的发间别着人间的桃花,笑声能惊起芦苇荡里的白鹭。可当西王母的仙药在锦盒里泛出冷光,她忽然就成了穿云破雾的飞仙,衣袖卷起的气流掀翻了后羿手中的箭囊。

广寒宫的地砖是千年冰魄凝结的,她的影子落在上面,碎成数个晃动的光斑。有时那影子会变成偷药的窃贼,在人间话本里被唾弃;有时又成了守护灵药的圣女,让李商隐写下\"嫦娥应悔偷灵药\"的诗句。可她从不辩,只将捣药杵一下下捶在药臼里,捣得桂花瓣簌簌落在肩头,像谁也擦不去的陈年雪。

玉兔的眼睛是两丸烧红的炭,总在深夜盯着她的背影。它记得她初来时抱着桂树恸哭,泪水在冰地上汇成小小的湖泊;也见过她对着地球的方向轻笑,指尖划过星空,将银河的水捻成丝线。可当天边泛起鱼肚白,她又会变回那个面表情的仙子,仿佛昨夜的悲喜都是月晕造成的错觉。

吴刚伐树的声音是广寒宫唯一的钟摆。他说见过嫦娥化作白狐,在桂树下刨出埋藏的人间旧物;也见过她变成一缕青烟,从窗棂的缝隙里溜出去,不知飘向哪个朝代的烽烟。\"她根本不是善变,\"吴刚擦着斧刃上的冰碴,\"她只是把千万种命运都穿在了身上,像换衣裳似的,今天穿西汉的曲裾,明天就披盛唐的纱罗。\"

当人间的烟火在望远镜里缩成星点,嫦娥正站在月海的边缘。她的衣袂在真空中猎猎作响,一半是传说里的清冷,一半是未被书写的温热。或许她从未变过,只是世人看她时,总要透过自己的悲欢,给她描上不同的眉眼。就像那轮月亮,明明始终是圆的,却被人间分出了阴晴圆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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