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的照片里，阳光总在微微晃
旧相册第三层压着一叠2012年的照片。边角已经泛出浅褐色，像被夏天的阳光晒褪了色。最上面那张是四月拍的，镜头有点歪，把教学楼的红砖墙切得斜斜的。穿蓝白校服的女生们挤在樱花树下，有人举着翻盖手机自拍，屏幕反着光，能看见细碎的樱花落在她们发梢。那天风大，有人的马尾辫被吹得老高，露出手腕上红色的塑胶手环——是校运会发的，印着“冲刺2012”。第二张是七月的傍晚。爷爷坐在老藤椅上，手里攥着蒲扇，报纸摊在膝盖上，头条标题是“伦敦奥运会开幕”。他背后的窗台上摆着一盆茉莉，花瓣上还挂着水珠，大概是刚浇过水。照片左下角有半块没吃的西瓜，瓜瓤红得发亮，籽要一颗颗吐在手心里。那时候爷爷的头发还没全白，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像盛着阳光。
再往下翻，有张在火车站拍的。玻璃门映着灰蒙蒙的天，表妹背着粉红色书包，扎着双马尾，站在“和谐号”的指示牌下。她手里捏着车票，指甲盖刚涂了亮晶晶的粉色指甲油，是偷偷用妈妈的。照片里能看见她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好，露出里面印着Hello Kitty的T恤。我记得那天她要去省城参加夏令营，上车前非要让我给她拍张照，说“等我回来给你带机器人模型”。
还有张被揉得有点皱的，是冬天下雪时拍的。小区里的健身器材上积了薄薄一层雪，穿黑色羽绒服的小男孩正用手接雪花，睫毛上沾着白霜。他脚边放着个红色的塑料桶，里面装着半桶雪，应该是要堆雪人。远处的路灯亮着，光把雪照得发蓝，空气里好像能闻到煤炉烧开水的味道。
最后一张夹在相册缝隙里，是年末跨年夜拍的。家里的客厅开着暖黄色的灯，电视屏幕上是跨年晚会的倒计时，数字“5”正闪着光。奶奶端着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，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。爸爸举着相机，手抖了一下，把窗外的烟花拍成了一团金色的雾。照片边缘能看见我的手，正抓着一个没拆封的苹果，包装纸上的“平安”两个字被闪光灯照得发亮。
这些照片被压在相册里，像被时光收进了抽屉。可只要拿出来对着光看，就能看见2012年的阳光还在微微晃，蝉鸣还在耳边响，连空气里的味道，都还是那年夏天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