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风热吻小神明
樟树叶在暮色里沙沙翻卷,像谁把一捧碎金撒进晚风。我踮脚摘下树梢那片最亮的叶子时,袖口忽然掠过一阵温热的风——不像是山涧惯有的凉,倒像有人往我手心里呵了口气。石缝里蜷着团毛茸茸的光,大概只到我膝盖高,银灰色的耳朵尖沾着草屑。它正用爪子扒拉半块野草莓,汁水染红了雪白的绒毛,像落了颗新鲜的血痣。我蹲下来时,它突然化作团雾,飘到我肩头。
\"你偷了山神的浆果。\"声音细细的,像含着颗薄荷糖。
风在这时突然转了向,带着松针的香气扑过来。我偏头躲,却被那团雾轻轻撞了撞脸颊。它大概是想笑,周身的光颤了颤,竟有细小的金粉落在我睫毛上。
\"山下的人都怕我。\"它忽然说,尾巴尖扫过我手腕,\"说我会偷小孩子的影子。\"
远处的炊烟卷着橘红的光飘上山坡,风里传来阿妈的唤声。我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土,它却突然拉住我的衣摆。雾蒙蒙的眼睛里,映着整片摇摇欲坠的晚霞。
\"要走了?\"它的声音软下来,像被露水打湿的蒲公英,\"可我还没...还没尝过吻是什么味道。\"
山风突然变得很急,吹得我头发糊了满脸。我反手抓住那团雾,冰凉的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柔软。雾团在我掌心抖了抖,竟真的化作个眉眼清秀的少年,只是耳朵还尖尖地竖着,身后拖着蓬松的大尾巴。
\"听说人类的吻要借风才不会化。\"他仰着脸,鼻尖快碰到我的下巴,\"你能...借我一阵风吗?\"
我笑着闭上眼睛。晚风卷着松针和野草莓的甜,把两个小心翼翼的影子揉进渐浓的暮色里。他睫毛上的金粉簌簌落在我唇间,像谁把星星碾碎了,混着风的味道,轻轻吻了过来。
后来每次上山,樟树下总摆着颗沾露的野草莓。风过时,会有人轻轻扯我的发梢,在我耳边吐气如兰:\"今天的风,够不够甜?\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