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记事
那株月季从前不是这样的。三年前第一次见它时,它被扔在拆迁区的废墟里,主枝干被齐腰折断,根系裹着干裂的泥块,叶片上全是虫洞。我把它捡回来栽在院角,周围的邻居都说活不成了。
第一个春天它没开花,只冒出几根细弱的嫩芽。我用竹片给它搭了支架,每天清晨搬把小凳子坐在旁边,看露水从新叶尖滚落。有次下暴雨,新抽的枝条被狂风打弯,我打着手电筒蹲在雨里,用布条一圈圈把枝条绑在支架上,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,凉得人打颤。
第二年它开始爬藤了。我把院墙上的旧铁丝网拆下来,换成格子状的木架。它似乎懂我的心思,藤蔓顺着木格往上攀,夏天时竟在墙头织出片绿帘。有天傍晚我给它浇水,发现叶丛里藏着个米粒大的花苞,嫩红的尖儿像小姑娘抿着的嘴唇。
现在它爬满了整面墙。春天来时,重瓣的粉白花朵从墙头垂下来,风一吹就簌簌地落。路过的人总要停住脚,对着花墙拍照。前几天隔壁的老太太来讨花枝,摸着粗糙的藤蔓说:\"这花养得比年轻时在花市买的还好。\"
我蹲下来给根部培土,指尖触到土层下盘结的根系。它们早已穿透当年干裂的泥块,在新的土壤里扎得很深了。墙根的青苔去年冬天冻枯过,现在又绿绒绒地铺了一片,而那些曾经的虫洞,早已被新生的组织层层覆盖,成了岁月的勋章。
今早我发现第三茬花苞又鼓起来了。阳光穿过花瓣的纹路,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蜜蜂停在花蕊上时,整面花墙都跟着轻轻晃动,像在低声讲述一个关于相遇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