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更喜欢梭子鱼还是飞鱼
少年踩着陆地冲浪板掠过街角时，影子在柏油路上拉长又缩短，像条骤然活过来的鱼。磨砂板面蹭过柏油路的颗粒感，让人想起海浪擦过礁石的钝响，只是这里没有咸涩的风，只有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。
梭子鱼是他初学时的图腾。那时他总弓着背，恨不得把胸口贴在板面上，轮子卷起的风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气，在耳边呼啸成白噪音。每次加速过弯，后脚都会不自觉地绷紧，像绷紧的弓弦，等待着下一次爆发。有次在空旷的停车场练习交叉步，板尾突然打滑，整个人摔在地上，手肘擦出的血珠混着汗水滚进眼里，涩得他睁不开眼。但当他扶着板站起来，看见夕阳把自己的影子投成一道锐利的直线，突然觉得痛处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后来他开始学小飞侠动作，才明白飞鱼的妙处。前桥灵活得像鱼鳍，身体稍微倾斜就能带起流畅的弧线。有次雨后初晴，路面还带着水痕，他试着在斜坡上做豚跳，板头轻轻点地又弹起的瞬间，竟然有种失重的错觉，仿佛脚下的陆地真的变成了起伏的浪。风从腋下钻过，校服外套鼓起来像对翅膀，他听见自己的笑声混着轮子碾过水洼的声音，清脆得像冰镇汽水开瓶时的脆响。
现在他常去滨江的长板公园。有时看老手们玩速降，那种贴地飞行的姿态让他想起纪录片里的梭子鱼，流线型的身体切开水流，每一次摆尾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有时又会蹲在栏杆边，看初学的小女孩练习交叉步，摇晃的身影像尾笨拙的飞鱼，却在成第一个连续转弯时，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。
暮色漫上来时，他把板立在路灯下。金属支架在地上映出交叉的影子，像鱼骨骼的X光片。远处有人在玩滑板， ollie 动作腾起的瞬间，滑板像跃出水面的飞鱼。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成功成carving动作的那个傍晚，夕阳把江面染成熔金，他沿着亲水步道来回滑行，影子在地面上时而拉长如梭，时而舒展如翼。
轮子还在微微发烫，带着柏油路的温度。他踩着板慢慢往回走，路灯把他的影子叠在板面上，像条正在游动的鱼。至于更喜欢梭子鱼还是飞鱼，或许根本不需要答案——当轮子开始转动的刹那，少年自己就成了浪潮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