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间里的战争
我总是在商场厕所门口徘徊最久的那个。荧光灯下,每个隔间门像一张张紧闭的嘴,我得逐个推推看哪个能容下我。最里面那个隔间门轴锈了,推到一半就卡住,我吸气收腹,肚子还是蹭到门板发出闷响。金属挂钩在我把帆布包挂上去时弯了一下,包带勒进指节才勉强稳住。马桶圈边缘积着一圈黄渍,我蹲下去时膝盖咯吱响。隔间只有一臂宽,膝盖顶住对面墙壁,后腰的肉被挤得贴在门板上。外面有人捶门:“好了没有?”我手忙脚乱扯卫生纸,卷纸架太高,踮脚时重心不稳,手肘撞在冲水阀上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隔壁传来偷笑。
去年在景区厕所更狼狈。木质隔间板晃悠悠的,我刚坐下去,“咔嚓”一声,隔板接缝处裂了道缝。外面排队的人透过缝能看见我运动鞋的鞋底,我死死抵着门板,直到腿麻得站不起来。保洁阿姨进来拖地,扫把柄捅到我脚后跟:“姑娘你快点,后面排着呢。”
最要命是公司厕所的自动冲水。有次刚蹲下,感应器突然“哗啦”冲水,水花溅到大腿上。我慌忙挪位置,结果隔间太小,臀部蹭到湿漉漉的瓷砖,裙子下摆全湿透了。回到工位不敢站起来,生怕同事看见我背后深色的水渍。
上周在快餐店,隔间门插销是坏的。我用脚勾着门,正想站起来,外面突然有人用力推门。我整个人向前扑在马桶盖上,膝盖磕出青肿,隔间里的置物架被撞得掉下来,卫生巾撒了一地。推门的女生吓得连声道歉,我却只想找地缝钻进去——她的指甲在门板上划出的白痕,像道永远洗不掉的嘲笑。
现在进厕所前我都要做深呼吸,像准备一场战役。耳朵要听冲水声判断里面有没有人,眼睛要丈量隔间尺寸,手得提前抓住门把手。有时推开门看见马桶圈小得像儿童款,我只能苦笑,然后默默退出来,继续在走廊里等待下一个空位,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