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发现我的爸妈不是人
那个冬天的晚上，我第一次觉得家里的灯光是冷的。我缩在被子里发低烧，喉咙像塞着团砂纸。客厅的钟敲了十一下，妈妈推门进来时，我正烧得迷迷糊糊。她没开灯，借着走廊的光把药片放在床头柜上，还有一杯水。杯子是凉的，药片没拆铝箔，她的手指擦过我的手背时，像碰着块冰。
“吃睡。”她说话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纸，没有平日里的暖意，也没有担心。以前我发烧，她会坐在床边用热毛巾给我擦额头，嘴里碎碎念着“下次再穿这么少试试”。可那天没有，她转身走出去，门合上前，我瞥见她后颈有一块淡青色的印记，像某种鳞片。
第二天我好了些，缩在沙发上看她做早餐。她煎鸡蛋时，油溅到手上，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只是用冷水冲了冲。换作以前，她会夸张地甩着手喊“烫死了烫死了”。爸爸坐在餐桌旁看报纸，报纸拿反了，他却看得很认真，手指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响，像在抚摸某种陌生的纹路。
我开始偷偷观察他们。他们从不一起吃饭，总是等到我睡熟后才去厨房，橱柜里的角落藏着一罐白色的粉末，他们用小勺子舀着吃，吃后眼睛会亮一下，像有光在里面流动。有次我起夜，看到他们站在阳台上，背对着我，望着月亮。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影子的轮廓却不太对劲，爸爸的肩膀似乎比平时宽了许多，妈妈的头发飘起来的弧度不自然，像某种薄膜在飘动。
上周我整理储藏室，在旧衣柜深处发现一个金属盒子。盒子没有锁，打开时里面发出嗡嗡的低鸣。里面有三样东西：一张泛黄的照片，照片上的人不是爸妈，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，胸前别着我不认识的徽章；一块透明的晶体，握在手里会发烫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，像电路板；还有一页纸，上面的字弯弯曲曲，像虫子爬过的痕迹，我一个也不认识，但盯着看久了，脑子里会响起细碎的声音，像是很多人在低语。
昨晚我失眠，听到爸妈在客厅说话。他们的声音很轻，不是中文，也不是我听过的任何语言，音节短促又密集，像某种代码。我悄悄走到门边，透过门缝看过去——爸爸的侧脸对着我，他的耳朵尖微微向上翘着，妈妈正抬手帮他整理衣领，她的手腕上，那块淡青色的印记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我靠在墙上，手里的水杯突然滑落，摔在地上。碎玻璃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。他们同时转头看过来，眼睛在昏暗中亮着，像两盏小灯，直直地照在我身上。
空气突然变得很冷，我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撞在空荡荡的胸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