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我们吗?

原来耿耿于怀的一直是我们!

那枚银质书签躺在抽屉最深处,边角被氧化成浅灰,像一段蒙尘的往事。十七岁那年,我和林小满在图书馆吵翻了——她借走我的《边城》,还回来时扉页多了道钢笔划痕。我红着眼眶质问,她咬着唇,半天只说“不是我”,转身跑了。后来我们再没说过话,毕业照上隔着三个人的空位,像道没愈合的疤。

这些年我总想起那道划痕。有时是深夜翻旧书,指腹抚过印子,想她是不是故意的;有时是逛文具店看到同款书签,猜她现在还记不记得。我甚至在同学群里搜过她的名字,头像换了又换,朋友圈三天可见,对话框永远停在未发送的“对不起”。我以为她一定也和我一样,被那道划痕卡住了时光。

上个月接到高中同学婚礼的请柬,名单里赫然有“林小满”。我攥着请柬在衣柜前站了半小时,最终选了条素色裙子,像去赴一场迟到的和。宴会厅喧闹,我看见她坐在角落,正给邻座的小朋友分糖果,侧脸比记忆里柔和,发尾烫了微卷。

她先看见我,眼睛亮了一下,起身走过来。“好久不见。”她笑着伸出手,指甲修剪得干净,手腕上戴着串细玉珠。我喉咙发紧,刚想说什么,她却先开了口:“你还记得当年那本《边城》吗?”

我心猛地一沉,点头。

“其实那划痕是我弟弟弄的,”她语速轻快,像说别人的事,“那天我带回家,他非要拿去画画,我抢不过,钢笔尖就划上去了。我怕你生气,没敢说,结果反而让你误会了。”她顿了顿,拍了拍我的胳膊,“后来想道歉,你已经不理我了。”

我愣住,看着她坦然的眼睛,突然想起毕业那天,她在教室后门犹豫着朝我这边看,而我故意转过身和别人说话。想起大学时她加我微信,我盯着好友申请页面,最终点了“忽略”。想起这些年,我反复在心里排练她的愧疚,却从未想过,那个被执念困住的,从来只有我自己。

她看我发怔,笑起来:“早该跟你说了。对了,你现在还喜欢看沈从文吗?”

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她发梢,也落在我紧握的手背上。那枚银质书签还在抽屉里,但突然不再沉重了。原来很多时候,让我们辗转反侧的不是别人的过错,而是我们自己不肯放下的执念。就像一阵风吹过湖面,波纹早该散了,是我们自己站在岸边,固执地等它再次浮现。

婚礼进行曲响起,新人走上台。林小满拉着我往前凑,“快看,新娘的头纱好漂亮!”她的声音轻快明亮,像十七岁那个没跑开的午后,阳光也是这样暖。我忽然觉得,那道划痕,其实早就在时光里,被我们各自的耿耿于怀,悄悄磨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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