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五点,手机屏幕上的潮汐表跳动着“低潮-1.2米”的字样。摸黑套上防水裤,踩过民宿后院的露水草地,五分钟便抵达了滩涂。Union Bay的海岸线像被巨斧劈开的墨玉,退潮后的泥滩上布满蜂窝状的气孔,寄居蟹背着彩壳在沙砾间横行,远处的礁石群裸露出青灰色的脊梁,海鸥掠过时翅膀擦过水面,惊起一片细碎的银鳞。
“先找‘呼吸孔’。”同行的民宿主人汤姆曾叮嘱,他的橡胶靴陷进烂泥时发出“咕叽”的声响。果然,在泛着水光的泥地上,铜钱大小的圆孔正规律地吐着气泡。我握着小铁铲轻轻下挖,刀锋刚没入沙层,便触到硬物——是巴掌大的马尼拉蛤蜊,壳面泛着珍珠母的光泽,被挖出时还吐着浑浊的海水。半小时后,桶底已铺了层“贝壳地毯”,有纹路像年轮的鸟蛤,也有带着紫色斑点的魁蚶。
往礁石区深处走去,潮水退得更远了。岩缝里藏着惊喜:巴掌宽的赭石色海星趴在岩壁上,管足在阳光下微微蠕动;小螃蟹举着螯钳躲进石缝,触须抖得像天线;甚至发现了几只半透明的海鞘,像泡在水里的水晶果冻。海水没到小腿肚时,冰凉的触感混着脚下细沙的流动,让人想起童年踩过的江南稻田,只是这里的“庄稼”是会呼吸的海产。
当朝阳爬上树梢,泥滩开始泛出金箔般的光泽。我们的桶已沉甸甸,蛤蜊在桶里撞出“咔嗒”声,海星静静蜷缩成五角星。返回民宿的路上,湿裤脚滴着水,靴底的泥块在石板路上印出一串深色脚印。厨房飘来黄油香,汤姆正在煎刚挖的蛤蜊,贝壳张开时,乳白的汁水咕嘟作响——这是温哥华岛给我们的第一份礼物,带着Union Bay的潮汐味,和大海最原始的慷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