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莲过门那天,红盖头被王憨傻乎乎地掀开时,全村人都看呆了。十八岁的姑娘,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,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泉水,站在憨头憨脑的王憨身边,活像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。 翠莲娘偷偷抹眼泪,翠莲却只是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没哭也没闹。
新婚夜,王憨抱着枕头蜷在炕角,咯咯地笑:“媳妇,你身上好香。”翠莲红着眼眶背过身,一夜没合眼。第二天清早,她照样爬起来做早饭,玉米糊熬得稠稠的,还给王憨剥了个煮鸡蛋。李桂兰躲在门后偷看,见翠莲没摔锅砸碗,悄悄松了口气。
日子就这么过下来。翠莲话不多,手脚却勤快,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。王憨虽然傻,却知道疼人。有次翠莲切菜割破了手,王憨急得满院子转圈,举着她的手往嘴里塞,含糊不清地说:“吹吹就不疼了。” 翠莲看着他沾满泥灰的脸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秋收时翠莲在地里掰玉米,王憨就跟在后面捡掉在地上的棒子。有人故意逗他:“憨子,你媳妇那么漂亮,不怕跟人跑了?”王憨瞪着眼,把翠莲护在身后,像只凶猛的小狼崽:“我媳妇,不跑!”翠莲听着,嘴角抿出一丝笑。
那天晚上,李桂兰起夜,听见东厢房传来低低的说话声。凑过去一听,是翠莲在教王憨数数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王憨跟着学,声音含混却认真。月光从窗纸漏进去,照见翠莲坐在炕沿,王憨的头靠在她腿上,像个听话的孩子。李桂兰抹着泪回了屋,心里那块悬了大半辈子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开春时,翠莲的肚子鼓了起来。王憨每天趴在她肚子上听动静,傻乐个不停。翠莲摸着圆滚滚的肚子,再看看身边这个虽然傻气却待她真心的男人,忽然觉得,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。 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墙上贴的“囍”字上,红得像一团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