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听说你今天敢跟老师打小报告?"黄毛拎着他的衣领往上提,校服拉链蹭过下巴,留下火辣辣的痒。李默的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,突然定住了。
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,站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。
陈砚的书包带垂在身侧,指尖夹着本摊开的物理习题册。他甚至没抬头,只是垂着眼眶演算公式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,却像重锤敲在李默的耳膜上。 黄毛顺着他的视线回头,骂骂咧咧地挥手:"看什么看?滚!"陈砚这才抬起头。
那双总是覆着薄红血丝的眼睛,此刻在路灯下亮得惊人。没有愤怒,没有惊惧,甚至没有轻蔑,只是平静地扫过李默被攥皱的衣领,扫过黄毛染成稻草色的发梢,最后落在地上那滩被打翻的墨水上。李默突然觉得膝盖发软,像被形的线抽走了骨头,差点顺着墙壁滑下去。"他......"李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,却想不起要说什么。
陈砚的睫毛垂下,继续在习题册上演算。可李默的脑子里却炸开了——是上周公开课上,陈砚被点名回答天体运动的推导过程。他站在讲台上,指尖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抛物线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上,连粉笔灰都在光柱里跳着舞。那时的自己在后排嚼着口香糖,把纸团砸向他的背影,而此刻,那些嘲笑突然变成滚烫的烙铁,烫得他喉咙发紧。"喂!问你话呢!"黄毛的拳头擦着李默的耳边挥过,砸在墙上发出闷响。
李默猛地挣脱钳制,后背撞在砖墙上。他看见陈砚翻过一页习题册,沙沙声里,自己的影子正在地面剧烈地发抖。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明明没有再看他,却像探照灯般剖开了他虚张声势的外壳,把那些逃课、抄作业、勒索低年级的龌龊事晒在惨白的月光下。双腿抖得更厉害了,像踩在随时会崩塌的冰面上。"走了。"陈砚突然合上习题册,背好书包转身离开。白衬衫的衣角在夜风中晃了晃,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白鹭。
黄毛愣了愣,啐了口唾沫:"算你运气好。"三个身影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巷尾。
李默顺着墙壁滑坐在地,作业本散了一地。他捡起被踩脏的物理卷子,上面的天体运动轨迹弯弯曲曲,像极了自己此刻紊乱的心跳。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熄灭,只有陈砚消失的方向,还亮着最后一盏路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