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那烟花的伞盖足有两人高，深蓝与浅紫在伞面上晕染开，像被揉碎的星河坠入深海。伞盖中央一点明黄，是水母的“心脏”，随着光线渐暗，那黄色慢慢洇开，化作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晕。更妙的是伞盖下的“触须”，十余条银白的光带垂落下来，末端缀着细碎的光点，风一吹，竟真的像水母在水里轻轻摆动，连下坠的速度都带着几分慵懒。
第二朵水母烟花升起来时，换了颜色。蜜桃粉与鹅黄交织的伞盖，像浸在晨露里的桃花瓣。触须拖曳出荧光色的尾迹，在夜空中织成流动的网，有几缕光丝甚至飘到了岸边，引得前排的孩子伸手去抓。这一朵炸开得慢些，伞盖缓缓舒展，触须一节节亮起来，像少女散开的裙摆，又像水母在吐纳时舒张的身体，连空气都仿佛温柔了几分。
最惊艳的是压轴的“水母群”。七八朵烟花同时在不同高度绽放，有的是深邃的靛蓝，有的是剔透的冰蓝，还有一朵带着淡淡荧光绿，像是刚从发光水母群里游出来。它们在夜空中错落着，大的伞盖如圆桌，小的像盏灯笼，触须相互缠绕又散开，仿佛整片夜空都变成了透明的海，而这些发光的水母正悠闲地浮游。有风吹过，光带轻轻晃动，竟让人产生错觉：下一秒，它们就要摆动着触须，沉入江面之下。
不知是谁起头，岸边响起了掌声。我仰头望着最后一朵水母烟花的余光消散在夜色里，那蓝紫渐变的光晕还残留在视网膜上，像谁把深海的秘密揉碎了撒向天空。原来烟花也可以这样温柔，这样灵动，不像炸开的瞬间那么张扬，却像一首缓缓流淌的诗，在心里留下绵长的涟漪。江风依旧在吹，带着烟花的微甜气息，而我还站在原地，等着下一朵“水母”，从深蓝的夜里浮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