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凑近了看，那些芝麻并非粘上去的。它们密密麻麻嵌在皮肤纹理里，指节处尤其密集，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老张自己也愣了一下，用另一只手去搓，芝麻却像生了根似的，搓下来的只是些许皮屑。
"可能是最近搬仓库沾的灰吧。"他挠挠头，继续敲键盘。但第二天 morning meeting 时，他翻PPT的手指关节处，芝麻已经连成了一小片，像戴着半副深棕色的皮手套。
办公室开始流传各种猜测。有人说他偷偷帮家里炒瓜子，有人觉得是新款纹身贴纸。直到实习生小王不小心碰倒了老张的马克杯，我们才发现他手掌心也布满了芝麻状的硬茧，连指纹都被磨得模糊不清。那些芝麻其实是老茧硬化后的角质层，被键盘和鼠标摩挲得发亮。
老张的工作状态确实肉眼可见地"沉浸式"。他工位上的时钟永远停留在去年，外卖盒子在脚边堆成小山，连头发都像是被键盘静电吸成了中分。上个月项目冲刺时，他连续三天没回家，趴在桌上睡觉时，手指还在键盘上空意识地敲击，活像一只在米粒堆里刨食的仓鼠。
现在整个部门都默认了"芝麻手"的存在。上周新来的客户看见老张递文件，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，最后憋出一句："您这美甲挺特别啊。"老张嘿嘿一笑，露出两排被咖啡渍染黄的牙齿，手腕翻转间，芝麻手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芒，像某种辛勤劳动者的勋章。
昨天加班到凌晨，我看见老张对着电脑屏幕喃喃自语。走近了才发现，他正用指甲盖刮掉键盘缝隙里的饼干渣，那些芝麻状的硬茧在键帽上划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春蚕在啃食桑叶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他手背的芝麻粒仿佛在微微发光，与显示屏的蓝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。
今早茶水间，保洁阿姨盯着老张的手看了很久，突然说："我儿子工地上搬砖，手上也长这样的茧子。"老张闻言愣了愣，低头端详着自己的双手，突然用它们捂住了脸。我们都没看清他是在笑还是在哭，只听见指缝里传出模糊的呜咽，像某种被按在键盘上的空格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