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中央是那棵“独木成林”的大榕树。深绿的树冠铺展在水面，像一柄撑开的巨伞，气根如银线垂落，扎进水中又冒出新的枝叶，分不清哪是主干哪是分枝，只觉得整片绿在轻轻摇晃，连空气都浸着湿润的草木香。树皮的纹理被画家用细密的笔触勾勒，粗糙却充满生命力，仿佛能摸到它历经百年的褶皱。水面是淡蓝色的，映着树冠的影子，几只不知名的水鸟浮在上面，红色的喙尖轻点水面，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而画的右上角，是课文里最动人的景象——晨光里，灰鹭展翅掠过水面，白鹭群栖在枝桠间，羽毛泛着珍珠白，连鸟的喙尖都清晰可见。有的鸟正扑棱着翅膀起飞，尾羽在空中划出弧线；有的低头梳理羽毛，爪子紧紧抓住树枝；还有几只幼鸟挤在巢里，张着嫩黄的嘴，等着父母衔来虫子。画师特意用了渐变的橙色渲染晨光，让整个画面暖融融的，连鸟的叫声都像从画里飘出来：“叽叽喳喳”“咕咕”，热闹却不嘈杂，是属于自然的和谐交响。
那时总盯着插图看，手指划过榕树的气根，数画面里有多少只鸟。课本里的文字说“那‘鸟的天堂’的确是鸟的天堂啊”，而插图让这句话有了形状：是绿色的、流动的、充满生命的形状。后来才知道，这是巴金先生两次探访的见证，第一次傍晚只见到静默的榕树，第二次清晨才撞见百鸟齐鸣的盛况——而插图，恰好把这两次的美都揉在了一起，让我们这些北方孩子，也能在课本里拥有一片“鸟的天堂”。
如今课本换了新的版本，插图也成了更精致的数码绘画，但八十年代那幅带着油墨香的《鸟的天堂》，依然是记忆里最鲜活的一帧。它用最朴素的笔触告诉我们：有些美，不需要华丽的技法，只需要画出生命本来的样子——就像那棵大榕树，把根扎进水里，把枝叶举向天空，让鸟在其间筑巢、歌唱，成为真正的天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