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蹲下来，指尖点了点水面：“纽纽你看，水是软的。”她把手指蜷成小小的拳头，刚要碰到水面又猛地缩回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。旁边穿蓝色泳帽的小男孩“哗啦”一声跳进水里，溅起的水珠落在她脚背上，她像被烫到似的往后跳，凉鞋“啪嗒”掉了一只。
妈妈帮她捡鞋时，她偷偷盯着池边的台阶。水漫过台阶第三格，晃悠悠地荡着光，里面飘着片不知从哪来的梧桐叶。她忽然挣开妈妈的手，小跑到台阶边，踮着脚往下看——梧桐叶被水波推得转圈圈，像在跳圆舞曲。
她伸出右脚，脚趾先探出一点，刚触到水面就缩回来，鼻尖皱成小包子。妈妈在后面笑，她却把心一横，整只脚踩了下去。脚心被凉意在瞬间漫过，像有数片碎冰在轻轻吻她的皮肤，她“呀”地叫出声，却没再往后退。左脚也跟着下去了。现在她站在台阶第二格，水刚没过脚踝。她低头看自己的小脚丫，脚趾在水里一屈一伸，水面就泛起细碎的波纹，把她的影子也揉成了软软的一团。
“纽纽勇敢。”妈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她抬头，看见妈妈正朝她张开手。她往前走了一小步，水漫到小腿肚，走起来像踩着棉花，身子晃了晃，妈妈赶紧扶住她。可她咯咯地笑起来，笑声混着水声溅成一片亮闪闪的星子。
她开始自己走，小手在水面上划来划去，像小鸭子扑腾翅膀。有次脚底一滑，她一屁股坐在水里，水漫到胸口，她吓得闭紧眼睛，妈妈把她抱起来时，她却突然咯咯笑，用手抹了把脸，把水珠甩到妈妈脸上。
后来她敢松开妈妈的手了。小脚丫在水里踩出一圈圈涟漪，像给泳池绣上了会动的花。她看见之前那个蓝泳帽男孩游过来，就学着他的样子拍水，结果呛了一小口，咳嗽着笑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比池子里的阳光还要亮。
太阳慢慢斜到楼后面时，妈妈说该回家了。纽纽却赖在水里不肯走，小手指着水面上漂着的花瓣——那是不知谁别在发间的粉玫瑰，现在正跟着她的小脚丫打转。 妈妈把她抱出水时，她还在念叨：“明天，还要踩水。”身上的水珠顺着泳衣往下滴，在地面上洇出小小的水洼，像她第一次玩水时，心里悄悄漾开的，那片软软的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