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笑它是村里最"讲究"的猪。别家的猪爱在泥坑里打滚,它偏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,粉白的毛在太阳下像撒了层糖霜;别的猪看见吃的就拱,它却会用圆滚滚的鼻子轻轻蹭我的手掌,等我把胡萝卜条递到嘴边才肯张嘴。每天傍晚我去菜园摘菜,它就跟在后面,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有时被石头绊个趔趄,哼哼唧唧地站起来,还要用鼻子顶顶我的裤脚,好像在说"等等我"。
我疯了似的往村头跑。老槐树下的石磨旁,它总爱蹭着磨盘挠痒,树皮上还留着它蹭出的浅白痕迹,可今天只有几只麻雀跳来跳去。"见过皮特猪吗?粉白色的,耳朵尖有点黑。"我抓住路过的王婶问,她摇摇头:"早上看它在河边拱草呢,以为跟你一起。"河边!我又往河边冲,湿软的泥地上确实有几个梅花状的小蹄印,可印子到芦苇荡边就断了。风穿过芦苇,哗啦哗啦响,像极了它平时撒娇的哼唧声,我蹲在河边喊:"皮特猪你在哪里快回来!"眼泪砸在水里,晕开一小圈涟漪。 回家的路上,我把寻猪启事贴满了电线杆。纸上画着它歪歪扭扭的样子:圆眼睛,短尾巴,还有额头上那个像月牙的浅疤——那是去年它偷啃邻居家的南瓜,被藤蔓绊倒蹭的。启事最下面,我写了三遍"皮特猪你在哪里快回来",笔尖把纸戳出了洞。邻居们都出来帮忙找,李叔骑着三轮车绕着村子转,张奶奶端着它爱吃的玉米饼站在村口,可太阳斜到西边时,还是没听到那熟悉的哼哧声。
天渐渐黑了,我坐在猪圈旁,手里攥着最后一根胡萝卜。它以前总爱把胡萝卜藏进草堆,说要留着当"夜宵",现在草堆空了,食槽也空了。远处传来谁家的狗叫,我突然想起初春的一个傍晚,也是这样的天色,它受了惊,从后院的矮墙跳出去,我找了半小时,最后在柴火垛后面发现它——缩成一团,看见我就委屈地哼哼,往我怀里钻。 今晚的星星很亮,照得院子里一片白。我把胡萝卜放在它常躺的干草堆上,轻轻拍了拍栏杆。"皮特猪你在哪里快回来。"这次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线,一头拴着我的心,另一头,我希望能飘到你耳朵里。不管你是贪玩跑远了,还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,记得回家的路,我在这里等你,一直等。
皮特猪你在哪里快回来?
皮特猪你在哪里快回来
清晨的露水还挂在猪圈的木栏杆上,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粉白身影。食槽里的胡萝卜碎还冒着热气,昨天刚给它铺的干草堆得整整齐齐,可皮特猪不见了。我的心猛地往下沉,沿着猪圈转了三圈,又趴在地上往墙根的缝隙里看——没有,哪里都没有。"皮特猪你在哪里快回来!"我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,声音被晨雾吞掉,只留下一点颤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