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的零食大多简单,几分钱的糖画、巷口的炒瓜子,而菱角是独属于秋日的限定。每到菱角成熟的季节,放学路上总能看见阿婆坐在小马扎上,面前摆着一口铝锅,锅里两角尖尖的菱角堆得像座小山,水汽氤氲里飘出草木的微甜。
母亲偶尔会买上一袋,装在竹篮里挂在门后。我总等不及凉透,攥着烫手的菱角跑到院子里,用指甲抠开粗糙的外壳——里面是雪白雪白的果肉,带着淡淡的淀粉香。咬一口,清甜粉糯的汁水在舌尖化开,连指缝里都沾着菱角壳的清苦与果肉的甘美。
那时常和小伙伴蹲在池塘边,看大人划着木盆采菱角。碧绿的菱叶铺满水面,像一块巨大的翡翠,偶尔有红嘴水鸟掠过,惊起圈圈涟漪。我们捡漏似的捞起岸边掉落的菱角,用衣角擦去泥污就往嘴里塞,生菱角脆生生的,带着点涩味,却比糖果更让人着迷。
秋风渐凉时,竹篮里的菱角越来越少。母亲会把吃剩的菱角壳晒在窗台上,说能用来煮水喝。我捏着干透的菱角壳把玩,它坚硬的棱角像小小的牛头,壳上的纹路藏着整个夏天的故事。
如今超市里的零食琳琅满目,却再难找到那口带着泥土气息的清甜。偶尔在菜市场看见菱角,买回家煮开,剥开壳的瞬间,童年的秋天仿佛又回来了——阳光穿过老槐树,竹篮里的菱角冒着热气,而我还是那个攥着烫手游荡在院子里的孩子,满心都是简单的欢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