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只白头鹎。橄榄绿的背羽沾着草屑,头顶那撮标志性的白色绒毛却异常醒目,像落了片初冬的雪。喙尖是嫩黄的,沾着点血渍,左翅不自然地垂着,显然是从树上摔下来的。它歪着头看我,圆溜溜的黑眼睛里全是惊恐,小爪子紧紧抓着泥土。
我把它捧进手心,体温透过羽毛传过来,暖乎乎的。它没挣扎,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叫——不是成年白头鹎常有的清亮“啾-啾-”,而是细弱的“吱…吱…”,像破了的风箱,每一声都发着颤。
带回家找了个纸箱,垫上旧毛巾。它缩在角落,脑袋埋进翅膀,半天不动。我查了资料,说是白头鹎幼鸟,杂食性,便切了小块苹果和面包虫,用牙签挑到它嘴边。起初它闭着眼躲,后来许是饿极了,试探着啄了一下。先是短促的“吱”,叼住面包虫时突然拔高成“啾!”,尾音带着点得意的颤音,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,奶声奶气地宣告“我吃到了”。
接下来几天,它成了家里的“小闹钟”。天刚亮就醒,站在纸箱边缘扑腾翅膀,叫声从“吱呀”变成“啾啾”,一声比一声脆,像清晨树叶上滚落的露珠,砸在窗玻璃上都带着响。我把纸箱搬到阳台,它就对着窗外的麻雀叫,节奏明快,像是在打招呼。有次我假装伸手要抓它,它竟仰着头“啾——啾——”地叫,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点警告的意味,小胸脯一鼓一鼓的,倒有了几分成年鸟的气势。 第五天早上,它的翅膀已经能灵活扇动,纸箱里的毛巾被抓得乱七八糟。我托着它走到小区公园,那棵它摔下来的梧桐树下。刚松开手,它便扑棱棱飞起来,落在最低的枝桠上。歪头看了我几秒,突然展开翅膀,向上窜了几米,停在更高的树枝上。 然后,它叫了。那叫声清亮又绵长,“啾啾—啾—啾啾啾—”,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银铃,在枝叶间荡开。不是害怕的“吱”,也不是得意的“啾”,是全全属于天空的声音,带着自由的弧度,和对这片树林的熟稔。
我站在树下听着,直到那串叫声渐渐融进远处的鸟鸣里,再也分不清哪一声是它的。风穿过梧桐叶,沙沙地响,像在替它说再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