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跳那时不懂。它的腿太短,每次努力蹬地,只能蹦跶半米远,惹得旁边的小鸸鹋笑它“像只被风吹动的蒲公英”。妈妈从不催促,只是在它摔进草丛时,用尾巴稳稳托住它:“别急,跳跳。你看草原那边的山,现在看着远,但只要一直跳,总有一天能摸到山顶的云。”
真正让跳跳学会“跳”的,是那个突然变冷的冬天。妈妈的前腿被猎人设下的铁夹子划伤,伤口发炎,连起身都困难。草原上的药草只在东边的峡谷里有,那里要翻过三道红土坡,还要蹚过一条结着薄冰的小溪。
“妈妈等我回来。”跳跳把妈妈的话揣进心里,第一次独自跳出了熟悉的草丛。风比平时更烈,吹得它眼睛发疼,前两道坡还能勉强蹦跳,到第三道坡时,坡面上全是碎石,它刚起跳就滑倒,爪垫被磨出血。它趴在地上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峡谷,突然想起妈妈说的“靠近”——不是靠近峡谷,是靠近能让妈妈好起来的春天。
它重新站直身子,把疼痛咬在牙关里,第一次试着把后腿绷成弓,用尽全身力气蹬向地面。 这一跳,竟跃过了半米宽的碎石带。它愣住了,随即咧开嘴笑——原来不是跳不远,是之前从未为“靠近”拼过全力。接下来的路,跳跳越跳越稳。冰溪的水刺骨,它闭着眼跳过去,尾巴在身后扬起水花;遇到挡路的荆棘丛,它就压低身子,用前爪扒开刺,再猛地向前一蹿。当它终于在峡谷深处找到那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药草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它把药草紧紧搂在怀里往回跳,这一次,风声里仿佛有妈妈的笑声。回到家时,妈妈正挣扎着朝它的方向望,看见跳跳满身泥污却眼睛发亮,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后来,跳跳成了草原上跳得最远的袋鼠。小袋鼠们总缠着它问秘诀,它就像当年妈妈那样,用鼻尖蹭蹭小家伙的耳朵:“记住,当你心里有个‘要靠近的春天’,就没有跳不过的坡。”
现在如果你去澳洲草原,说不定还能看见一只袋鼠在红土坡上跳跃,每一次腾空,都带着风的方向——那是跳跳,它还在跳,跳向每个需要被“靠近”的春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