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吃饭只有40分钟,食堂的菜永远是油汪汪的白菜和漂着肉末的汤。我端着餐盘找座位,看到邻桌两个男生狼吞虎咽,其中一个嘴里塞着饭还在说:“昨天夜班有个女生晕过去了,被抬出去的时候脸白得像纸。”我突然没了胃口,扒拉了两口饭就回了车间。下午三点,手指开始发麻,腰像被钢筋勒着,我偷偷看表,指针像被黏住了一样,半天挪不动一格。
宿舍:8平米里的“生存” 宿舍是8人间上下铺,没有独立卫浴,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永远飘着消毒水和异味。晚上十点下工,走廊里挤满了排队洗漱的人,热水只供应到十一点,常常有人端着盆跑,怕耽误了最后几分钟。我的床铺靠着窗户,冬天的风从缝隙钻进来,裹着楼下便利店的油烟味。室友来自安徽、河南、四川,大多是和我一样的学生,大家很少说话,累到沾床就睡,只有凌晨两三点,偶尔能听到有人小声咳嗽,或者梦话里喊“妈”。最难受的是发薪日。招聘时说“月薪6k+”,实际到手只有4200。扣掉水电费、管理费,剩下的钱刚够买回家的车票。同宿舍的小雨说:“早知道这样,还不如在家附近超市当收银员,至少不用每天站12个小时。”我摸着口袋里薄薄的工资条,突然想起出发前妈妈往我包里塞的苹果,当时觉得她啰嗦,现在却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离开那天:风很大,我却觉得轻松 第38天,我递交了离职申请。主管头也没抬地签字,说“正好缺人,你走了马上有人补”。收拾行李时,我把静电服叠得整整齐齐,塞进垃圾桶——那身衣服沾着机油味、汗味,还有我38天的“青春”。走出厂门时,上海的风很大,吹得我头发乱飞,可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坐上去火车站的地铁,旁边座位上的女孩在用电脑改简历,屏幕上写着“实习经历:上海昌硕电子有限公司”。我盯着那行字,突然明白,这个冬天我赚到的不是钱,是看清了“轻松赚钱”背后的代价——是重复到麻木的机械动作,是挤在狭小空间里的喘息,是青春被按小时计价的现实。
车窗外,夕阳把楼房染成暖黄色。我拿出手机给妈妈发消息:“妈,我明天到家,给你带了上海的糖。”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