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掏出手机看时间时,屏幕映出张苍白的脸。备忘录里列着五条不去的理由:烤箱温度太高会烫到手,裱花袋根本捏不稳,上周买的低筋面粉还在角落积灰……可相册深处藏着更倔强的东西——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"想尝尝你做的饼干"的模样,像枚生锈的针,反复刺着掌心。
风铃突然又响了,这次是穿格子衫的老师出来倒水。他擦着手微笑:"等人吗?里面有空位。"我慌忙低下头,红色的地砖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。原来犹豫了这么久,连路过的人都看出来了。
当第十片梧桐叶飘落时,我终于抬起脚。门轴转动的阻力比想象中轻,暖空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。老师引我到靠窗的位置,桌上摆着雪白的面团和小巧的擀面杖。"第一步揉面要顺着一个方向。"他握着我的手腕示范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,像母亲从前教我系鞋带时那样沉稳。
面粉扑簌簌落在围裙上,我盯着手里逐渐成型的面团,突然想起七岁那年,母亲把撒了糖霜的饼干放进我手心,说"勇敢的人才能做出最甜的味道"。原来有些门,看起来重若千斤,真的推开了,不过是掌心聚力的瞬间。
烤箱"叮"地响起时,夕阳正斜斜地穿过玻璃窗。我捧着刚出炉的曲奇,金黄的裂纹里飘出熟悉的香气。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,可这一次,我听见风里都是甜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