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的波鞋，没有复杂的设计，鞋面永远是洗得发黄的白，鞋边却总沾着洗不掉的泥点。鞋头是圆滚滚的，像饱满的馒头，鞋侧往往有一道蓝或红的条纹，简单得像随手画上去的。我总爱用手指抠那道条纹，看它会不会掉漆，结果抠出小毛边，被妈妈骂“败家精”。
鞋带是纯棉的，米白色，洗过几次就变得松垮，系起来总打歪。但我们有自己的讲究：鞋带要系成最标准的蝴蝶结，即便勒得脚踝发红也不肯松开，好像那样就能跑得更快。鞋底是橡胶的，硬邦邦的，却有奇妙的弹性。跑起来鞋底会和水泥地撞出“噔噔”的响，像是给童年的每一步都按上了节拍器。体育课上跑八百米，全班的“噔噔”声连成一片，震得操场都在晃。
最难忘的是下雨天。妈妈不让穿波鞋踩水，说会泡坏鞋底，可我们偏要偷偷穿。积水的水洼里，白鞋踩进去，瞬间变成灰黑色，鞋边还溅上泥星子。我们却笑得前仰后合，比赛谁踩的水花更高。回家免不了挨骂，但看着鞋面上晕开的水渍，像幅抽象画，心里竟有点得意。
后来波鞋旧了，鞋边开了胶，妈妈就用强力胶黏。黏好的地方硬邦邦的，硌脚，可我们照样穿着它爬树、跳皮筋。直到鞋头磨出洞，露出脚趾，才舍得丢进垃圾桶。丢之前还要把鞋带下来，留着当跳绳——那时候的鞋带，好像有使不的用处。
现在的运动鞋有缓震、有透气网、有智能芯片，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直到那天看到橱窗里那双最简单的白鞋，突然明白：小时候的波鞋，不就是这样吗？它没有多贵，却装着整个夏天的风，装着踩过水洼的笑，装着妈妈用牙膏刷鞋时的泡沫，装着我们以为穿上就能跑赢时间的少年心气。
原来有些东西，从来没变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