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黄是外婆养的土狗,毛色灰扑扑的,总耷拉着耳朵。我溜进外婆的房间,翻出她缝纫时用的红墨水——上次她给我的布娃娃染红裙子,颜色可鲜亮了!我拧开墨水瓶,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出来,可我已经顾不上了,举着毛笔就往院子跑。
小黄正趴在台阶上打盹,我蹑手蹑脚走过去,按住它的背。“别动哦,姐姐给你化个美美的妆!”我蘸了满满一毛笔红墨水,往它背上涂。可小黄突然甩了甩尾巴,墨水滴到我的白裙子上,像开了朵难看的红花。我急了,抓着它的耳朵继续涂,它却“汪汪”叫着跳起来,带着我满院子跑。红墨水在空中划出弧线,溅到石榴树的叶子上,溅到石磨的凹槽里,最后,小黄一头撞进装着肥皂水的木盆,把自己泡成了“红灰相间”的小花狗。
外婆从菜园回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:我举着空墨水瓶站在院子中央,白裙子上全是红点点,脸上还沾着墨渍;小黄在木盆里扑腾,肥皂水沫沾了一身红毛;石榴树的叶子上,石磨的凹槽里,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红。外婆先是瞪圆了眼睛,接着“噗嗤”笑出声,弯腰扶着膝盖直不起腰:“你这孩子,是想把小黄变成年画上的红狗啊?”
那天下午,我和外婆蹲在井边给小黄洗澡。井水凉丝丝的,小黄抖着耳朵甩水,溅了我们一脸。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外婆的白发上,也落在我沾满肥皂水的手背上。红墨水早就洗干净了,可小黄背上总留着几缕浅浅的红,像不小心打翻的晚霞。
现在想起那件事,我还会笑出声。原来童年的快乐那么简单,是一瓶红墨水,一只傻狗,和外婆带着槐花香的笑声。那些笨拙的、冒失的、闪闪发光的瞬间,就像石榴树上的红果子,沉甸甸地挂在记忆里,一碰,就掉出满筐的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