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边的木楼还没全醒来,白族姑娘的扎染布在晨风里轻轻晃,靛蓝色的花纹里,仿佛盛着昨夜的月光。溪水在脚边转了个弯,潺潺的流动声忽然变得柔和,像是怕惊扰了巷子里打盹的老猫。我蹲下身,看清水里的小石子,阳光透过薄雾落在水面,碎成一片跳动的金箔。有老阿妈提着竹篮从对面走来,篮子里的菌子沾着露水,她笑着和我打招呼,声音混着溪水的清响,格外温润。
走着走着,空气里忽然飘来一阵歌声。不是喧闹的街市小调,是清亮如溪泉的调子,带着苍山的草木气,缠绕着青瓦白墙,从街的尽头漫过来。我顺着歌声望去,只见巷口的老榆树下,几个穿白族服饰的姑娘正围坐在一起,三弦琴的弦轻轻颤动,歌声便从琴弦上跳下来,和溪水声搅在一起,像两股清泉汇流。
“蝴蝶泉边好梳妆……”一句歌词漫过耳际,我才恍然——原是往蝴蝶泉去的路。跟着歌声往前,青石板渐渐变成了土路,两旁的白墙换成了苍翠的竹篱。歌声越来越近,时而像山风拂过松涛,时而像泉水漫过石滩,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跟着走的魔力。
终于,歌声在一片开阔的水洼前停下。眼前便是蝴蝶泉——泉水如镜,映着头顶的合欢树,树影在水里轻轻摇,像谁撒了一把碎绿。泉边的石碑上刻着“蝴蝶泉”三个字,字缝里长出几丛青苔,带着岁月的温厚。几只彩蝶绕着泉边的野花飞,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紫蓝的光,忽然一阵风过,蝶群便像被歌声惊动,扑棱棱飞起,在泉水上空织成一张流动的彩网。
姑娘们还在唱,歌声和泉声、鸟鸣融在一起,漫过竹篱,漫过远山。我站在泉边,想起方才古城里的溪水——原来这一路的流淌,都是为了引着我,顺着歌声,来到这蝴蝶翩跹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