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岁那年夏天,痘痘第一次在我额头安家。起初是几颗不起眼的闭口,后来像蒲公英的种子,顺着脸颊、下巴蔓延开来。我试过错把白醋当爽肤水,拍得脸又红又烫;也信过同学说的“熬夜排毒”,结果凌晨两点啃着辣条刷手机,第二天痘痘炸开成一片红色星球。那时总觉得等青春期过去就好了,直到镜子里的自己,连笑起来都要下意识捂住半边脸。
真正开始“对抗”是在大二。室友递来一支过期货妆品,我敷了半张脸就过敏,原本泛红的痘痘肿成了山丘。第一次挂皮肤科号时手抖得握不住病历本,医生说“别慌,是痤疮”,然后在病历本上写下“清淡饮食、规律作息、外用药膏”——这些话我听了三年,却第一次认真记在心里。药柜开始塞满瓶瓶罐罐,阿达帕林凝胶要避光用,我总在睡前摸黑涂;夫西地酸乳膏得点涂,我用棉签蘸着,像给痘痘盖印章。
最难熬的是前三个月。螺内酯片的苦涩和阿达帕林凝胶的刺痛,让我数次想把药扔垃圾桶。有次和朋友聚餐,她们点了火锅,我盯着清汤锅捞青菜,眼泪差点掉在碗里。但第二天照镜子,发现红肿的痘痘消下去一点,又默默把药捡了回来。早睡不是口号,是凌晨一点关掉手机的挣扎;戒糖不是仪式,是路过奶茶店时攥紧口袋的克制。我开始习惯看成分表,学会区分烟酰胺和水杨酸,连逛超市都要绕开膨化食品区。
现在痘痘没全消失,下巴偶尔还会冒一两颗,但镜子里的脸已经不再是“月球表面”。上个月整理旧照片,看到十八岁满脸痘痘的自己,突然想起那时总躲在教室角落,怕被人意到脸颊的红肿。而此刻,我正对着镜子涂防晒,指尖划过平滑的皮肤,阳光透过窗户,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原来治痘从来不是和痘痘较劲,是和那个焦虑、浮躁的自己慢慢和。就像现在,我敲下这些字时,桌角的芦荟胶在阳光下闪着微光,而窗外,又有一片梧桐叶轻轻落了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