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去年冬天奶奶坐在火塘边做的。她把拆旧毛衣剩下的毛线绕在竹针上,指尖缠着红线穿梭,时而把线团举到眼前眯眼看松紧,时而用牙齿咬断线头。"要织得紧些,怕冷风钻进鸡肚子。"她边织边说,膝头的红毛线团像团跳动的小火球。
鸡肚子里塞着晒干的艾草,捧在手里暖烘烘的。去年我发着高烧,奶奶把它在热水里浸了浸,用布包着塞进我被窝。迷迷糊糊中,只觉得有团温热的东西贴着腰腹,像只温顺的小兽。后来才发现,是那只红毛线鸡,毛线被水汽浸得更深,艾草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,从针脚里一丝丝渗出来。
现在它就蹲在书桌上,每天晨光掠过它的时候,毛线纤维会折射出细碎的金红。有次朋友来做客,以为是真鸡雏,伸手要摸,却被扎得笑出声:"原来里面藏着刺!"其实那是没理顺的毛线茬,像老母鸡脖子上竖起的细羽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,在鸡肚子底下发现个小口子,露出里面褐色的艾草。我学着奶奶的样子,剪了段红毛线,用钩针一针针缝补。指尖触到那些歪歪扭扭的旧针脚,突然想起冬夜里,她戴着老花镜,把红线在我手背上绕了个圈:"线要拉紧,结才打得牢。"
如今竹篮里的红毛线鸡依旧红得热闹,只是肚子上多了道新的针脚,像系了条细细的红腰带。窗外的玉兰花落了又开,它始终在那里,用一团温暖的红,守着某个冬天的秘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