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张照片是在塞纳河的游船上拍的。那天午后阳光正好，游船驶过 Pont de Bir-Hakeim 桥，铁塔突然从桥洞后整地冒出来，第37张照片里，三只灰鸽子正从铁塔的钢铁骨架间掠过，翅膀扫过我的发梢。我举着手机蹲在甲板上，角度刚好让铁塔的塔基、塔身和尖顶都在画面里，而我歪着头笑，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河水和远处的巴黎圣母院尖顶。船老大用法语喊"小心栏杆"，我没听清，只顾着看照片里铁塔的倒影——像把倒插在河底的银色梳子。
黄昏时的铁塔最不讲道理。第62张照片是在战神广场的草坪上拍的。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，铁塔的钢铁骨架被镀上一层暖金，连每根交错的钢梁都在发光。我躺在草坪上，把手机举过头顶，让铁塔的尖顶刚好碰到画面顶端。第62张的我穿着白色裙子，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朵刚绽开的棉花，而铁塔像个沉默的守护者，站在我身后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，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摩天轮。旁边有对老夫妇正在野餐，老爷爷举着相机拍老奶奶，画面和我们的照片奇妙地重叠——原来浪漫从来都不分年龄，也不分是铁塔还是爱人。
最惊喜的是第89张。那晚和朋友在铁塔附近的小酒馆吃饭，刚走出酒馆，整座铁塔突然"亮"了——不是普通的灯光，是数闪烁的小灯泡，像突然下起了星星雨。第89张按下快门时，铁塔刚好开始整点闪烁，朋友从背后抱住我，我们的影子和铁塔的影子在地上扭成一团。照片里我的眼睛比灯光还亮，嘴角笑得咧开，连头发丝都在发光。后来才知道，铁塔的灯闪只有五分钟，但那五分钟里，我好像拥有了整个巴黎的温柔。
最后一张照片是第100张。我站在铁塔二层的铁网后，把手机镜头凑近铁网的菱形格子。第100张的画面里，只有铁塔的局部——生锈的铆钉、交错的钢梁、被雨水冲刷出的浅痕，而我的手指轻轻搭在铁网上，指甲盖还留着前几天涂的红色指甲油。这张照片没有铁塔的全貌，也没有巴黎的街景，只有我和它最真实的触碰——原来再宏伟的建筑，也藏着这样细腻的肌理，像个沉默了百年的故事，终于被我读懂了一角。
现在相册里躺着一百张照片，每张照片里都有埃菲尔铁塔，也都有我。它们不是冰冷的打卡记录，是清晨的雾气、午后的鸽子、黄昏的夕阳、深夜的灯闪，是我在巴黎的十二天里，和这座钢铁巨兽交换过的每一个眼神。原来旅行的意义从来不是看过多少风景，而是那些风景里，有过怎样的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