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通体漆黑，没有一丝杂毛，唯独四只爪子白得像落雪。最让人难忘的是眼睛，琥珀色，像浸在寒潭里的石子，看谁都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三年前它第一次出现在疗养区，那会儿护工小陈以为是附近 stray cat，端了碗猫粮放在窗沿，它却只是蹲在空调外机上，尾巴一圈圈绕住爪子，直到凌晨三点——住西窗的李大爷平静离世。
后来这样的事发生了七次。张奶奶总说它通人性，有次她在窗边织毛衣，黑猫突然跳上栏杆，用头蹭了蹭她悬在半空的毛线针。张奶奶笑骂“小机灵鬼”，第二天却突发心梗，走时手里还攥着没织的羊毛袜。王阿婆颤抖着伸出手，想摸它的耳朵，它却轻轻后退半步，只让她的指尖擦过自己的尾巴尖。那天傍晚，王阿婆在睡梦中哼起了年轻时的歌谣。
兽医来检查过，说它各项指标正常，只是体温比普通猫低两度，像揣着块冰。有人猜它是死神的化身，有人说它是养老院的守护神，但它从不理会这些议论。它总在清晨消失，黄昏出现，从未发出过一声喵叫，脚步轻得像风吹过枯叶。
上个月新来的护工小李不信邪，趁黑猫蹲在赵爷爷窗边时，拿扫帚想赶它走。黑猫没躲，只是缓缓转头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小李的视线。小李突然想起自己奶奶临终前，也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天花板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他慢慢放下扫帚，从口袋里摸出颗奶糖，轻轻放在窗台上。
如今养老院的窗台总摆着一小碟牛奶，有时是鱼干。黑猫依旧在日落前出现，卧在某人的窗外，像一捧融化的雪。人们不再怕它，反而觉得踏实——原来死亡不是突然降临的暴雨，而是有只猫提前到来，用沉默告诉你：别怕，我来陪你等最后一片叶子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