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男孩成了她的丈夫,再后来成了植物人。她每天推着轮椅来医院,用沾着护手霜的手指擦去他嘴角的涎水,在他耳边唱当年的歌。护士说她总在人处抚摸颈间的十字架,那截银链早已磨得发亮。
隔壁肿瘤科的护士长见过更沉默的背负。退休教授每周三来给晚期肺癌的妻子送花,西装永远熨帖,皮鞋一尘不染。直到某天他在病房外剧烈咳嗽,染红了半张手帕,却依旧挺直脊背走进病房,将康乃馨插进玻璃瓶时,名指上的婚戒硌得花茎微微颤抖。
我曾在民政局门口遇见一对办离婚的夫妻。男人拎着纸箱,女人抱着盆栽,经过街角教堂时,两人同时停下脚步。阳光穿过彩绘玻璃,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女人忽然说:"还记得婚礼上你说什么吗?"男人喉结滚动:"记得,你是我的十字架。"女人笑了,眼角有细纹:"傻瓜,十字架是两个人一起背的。"
昨夜整理旧物,翻出外婆的嫁妆木箱。褪色的红绸里裹着个布包,打开是枚铜制十字架,背面刻着模糊的字迹。母亲说这是外公当年用弹壳打的,战乱年代他背着外婆跑过三个省,这十字架贴身戴了四十年,直到弥留之际还攥在手里。 雨又下了起来,敲打在教堂的尖顶上。穿婚纱的新娘正给十字架系白丝带,风吹起她的头纱,露出颈间和新郎一模一样的银链。神父说婚姻就是十字架,两个人的重量加起来,才能扛住命运的风暴。 急诊室的灯突然亮起,林医生握紧听诊器。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开始回升,像枯木抽出新芽。他想起女孩当年跪在走廊的样子,原来有些十字架不是刑具,而是通往永恒的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