厢房书桌的玻璃下压着张泛黄的照片。十五岁的我举着"土地婆"面具站在戏台后台,寿星额配上垂肩的螺钿耳坠,慈眉善目里透着几分狡黠。 那年村头傩戏班子来演出,我趁老艺人中场休息时偷学手势,笨拙地模仿"土地赐福"的身段。面具上的香樟气味混着后台的脂粉香,在记忆里酿成一坛甘醇的酒,每次启封都泛起微醺的暖意。
最珍爱的"财神"面具断了根胡须。那是高三某个深夜,我对着它许愿考上美院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为面具鎏金的元宝冠镀上银霜,翘起的嘴角似乎藏着谶语,斑驳的金漆像撒落的星子。 后来行囊装不下太多旧物,唯有这尊面具被用软布层层裹起,陪我在异乡的出租屋里熬过数画不出画的夜晚。
如今再翻开樟木箱,面具上的裂痕像极了掌心的纹路。曾经觉得能镇住百鬼的"开山王",此刻在灯光下显露出木质的温润;"土地婆"的螺钿耳坠虽已失去光泽,却仍凝着当年戏台的流光。它们不再是少年臆想中的法器,而变成了时光的容器,盛着樟木箱的木香、外婆的蒲扇声,还有那个相信面具能赋予勇气的自己。
窗外的玉兰又开了,细碎的花瓣落在窗台上。我轻轻擦拭"财神"面具断裂的胡须,忽然明白有些热爱从不会真正褪色,它们只是化作了血脉里的图腾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便会从记忆深处苏醒,带着木质的厚重与岁月的沉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