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大第一次进盆时才满月，月嫂把她裹成小粽子放进温水里。小家伙闭着眼乱蹬，小手攥着盆沿打颤，浴盆内壁还留着出厂时的光滑，映着灯光亮晶晶的。那时总怕塑料太硬硌着她，垫了层纱布，结果洗澡纱布全滑到盆底，反倒是浴盆本身的弧度刚好兜住她蜷起的小腿。后来才发现，这原生PP塑料摸着凉，盛了温水却比棉垫更能均匀导热，老大在里面泡着泡着就打小呼噜，小脚丫还会意识地蹬溅起水花，打湿我扶着盆沿的手腕。
八年前老二洗第一澡时，浴盆已经添了几道浅痕——是老大学会坐后，用玩具鸭子划出来的。老二比哥哥皮实，一进盆就扑腾，非要把小黄鸭按进水里，再看它“噗”地浮起来。有次他玩嗨了，整个人往前一扑，额头撞在盆沿上，红了一小块。我心疼得不行，检查浴盆边缘才发现，那些被划花的地方早被磨得圆润，撞上去竟是软乎乎的疼，比撞在瓷砖上轻多了。那天之后，老二再洗澡，我索性不用玩具，就让他扶着盆壁站，看他像只小企鹅似的晃悠，浴盆稳稳托住他胖乎乎的小肚子。
五年前三宝入盆时，浴盆内壁已经有了奶渍干涸后的浅黄印记。她是四个孩子里最安静的，不闹也不扑腾，就趴在水里啃盆边缘。那时候浴盆的防滑垫已经磨得差不多了，我担心她打滑，想换个新的，婆婆却说：“用着顺手就行，这盆边都被孩子们啃软了，比新的安全。”果然，三宝啃着啃着就睡着了，口水顺着盆沿流进水里，漾开一圈圈小涟漪。
上个月刚给老四洗过满月澡。现在的浴盆看着旧，摸上去总比新盆暖一点——大概是晒了十年的阳光味儿混着奶皂香，渗进了塑料缝里。老四不像哥哥姐姐们，他喜欢扶着盆壁站起来，小腿蹬得盆底“咚咚”响。有次没扶稳，小屁股墩在盆底，他“哇”地哭起来，我赶紧抱起来检查，却发现盆底那道老大划出来的浅痕还在，刚好垫住了他的尾椎，一点没硌着。
今天给老四洗澡，我把浴盆倒扣在阳台栏杆上控水。阳光透过塑料壳，在地上投出蓝白相间的光斑，像极了十年前老大第一次洗澡时，浴盆里映出的光。盆底排水孔滴着水，“嗒、嗒”落在水泥地上，像是在数着什么——数这十年里，四个宝宝的小脚丫踏过的水花，数那些混着奶香味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