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这批水彩小品就立在了老位置。第三幅《巷口早餐摊》被晨光晒得微微卷边,靛蓝的雨棚下,油条锅腾起的白烟用留白技法晕染在纸面,像极了此刻飘在天边的云。前四天的营业额总和刚够买半盒颜料,膝盖在小马扎上坐出细密的压痕,却记得每个驻足者的眼神:牵着孩子的母亲会指着《春日花田》说"看,这是油菜花",戴眼镜的男生曾对着《深夜书店》沉默三分钟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离开。
改变发生在下午四点十七分。穿米白色风衣的女士在画摊前停住,高跟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突然变缓。她的目光扫过《老街修表匠》时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画筒嗡嗡作响。"这张怎么卖?"她的指甲涂着透明甲油,轻轻点在画中老座钟的铜摆上。"五十。"声音比预想的稳,手里却在偷偷卷画纸的边角。交易成时,夕阳刚好斜照在她身后的玻璃幕墙,反射的光斑落在另一幅《猫与窗台》上。十分钟后,穿校服的女孩用攒了一周的零花钱买走了那幅画,硬币滚落帆布包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。收摊前最后半小时,穿工装裤的青年爽快拍下《城市天际线》,嘟囔着"挂出租屋正好"。
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我蹲在路边数钱。三张五十元,两张二十元,五张十元,还有一堆硬币。晚风掀起帆布包的衣角,把100元的重量压在掌心,比任何画框都更扎实。隔壁卖烤红薯的大爷收拾煤炉时哼着老歌,我把钱仔细塞进内袋,指尖触到温热的纸币,突然想起今早出门前,往画筒里塞了张新画:《夜市灯火》。
明天,或许该早点出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