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响。不过是为了阳台那盆浇水过多的绿萝,我却像被点燃的炮仗,声音一节节拔高:“说了多少次见干见湿!你就是不听!”她当时手里还拿着喷壶,指节泛白,想说什么,最终只把喷壶轻轻放在地上,转身进了房间,门没关严,留了道缝,像道没愈合的伤口。
我承认是我昨晚说话声音大了点。不是“有点”,是太大了。大到现在想起她当时垂下的眼睛,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,发紧。其实我知道,绿萝死不了,她只是难得休息,想做点什么让家里好看些。可我当时被工作里的烦躁攥着,把她的细心当成了“失误”,用最硬的声音砸过去。
声音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,像碎玻璃扎在空气里。她没反驳,也没哭,就那么安静地退开,安静得让我后来躺在床上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,第一次觉得“赢了”比输了还难受。我总说自己是急性子,却忘了“急”从来不是伤害身边人的理由。
晨光又爬高了些,照到她的发梢。我悄悄坐起身,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——昨晚她睡前倒的,现在还温着。手指刚碰到杯壁,她忽然转过来,眼睛有点红,但没带怒意,只是轻轻问:“绿萝……还有救吗?”
我把水杯递过去,声音放得很轻,轻到像怕惊扰了晨光:“有救。我早上就去买新土,我们一起换。”顿了顿,我看着她的眼睛,把那句在心里滚了一夜的话说出来:“对不起,昨晚我声音太大了。”
她接过水杯,指尖碰到我的手,很暖。然后她笑了,带着点鼻音:“知道就好。下次再这么大声,我就把你的咖啡豆藏起来。”
阳光终于漫过了那道伤痕,房间里亮堂堂的。绿萝在阳台轻轻晃了晃,像是松了口气。原来有些道歉,不用长篇大论,只要把声音放软,把姿态放低,就能让隔夜的冰霜,在晨光里慢慢融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