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厚的一叠是《夏日操场大作战》,主角是同桌阿明。他总爱抢我零食,于是被画成戴着猪鼻子的反派,每次都被莉莉用魔法棒变成青蛙。有次被他发现,抢过本子乱涂,我们打作一团,最后却在扉页共同签下名字。那页右下角至今留着两道交叉的墨痕,像未成的和。
现在再翻这些画,线条颤抖得像初春冻的溪流。 少女的眼睛总是画得太大,手指永远只有三根,对话框里的感叹号堆成小山。但某页角落画着半块啃过的面包——那天赶稿到深夜,妈妈悄悄放在桌角的,连包装袋的褶皱都一笔笔描了下来。合上本子时,余晖正透过窗棂斜切进来,照见扉页上稚嫩的字迹:“要画到一百话哦!” 后来当然没画到,升学、搬家、新的爱好,铅笔渐渐被键盘代替。但那些躲在草稿纸背后的秘密,那些用修正液点的高光,那些被橡皮擦得发白的纸页,早被时光酿成了蜜。
原来所谓怀旧,不过是与十七岁的自己隔空击掌。 她正趴在课桌上,一笔一画地给莉莉的裙子添新的星星,而我在多年后的黄昏,接住了她不小心掉落的橡皮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