茉莉深处
暮色漫过竹篱时,风先一步闯进了这片茉莉园。不是急吼吼的莽撞,是带着傍晚特有的温吞,卷着草木的潮气,轻轻撩开层层叠叠的绿叶。然后,那股香就跟着来了——巨温柔,像母亲揉过米粉的手,带着一点暖烘烘的甜,又像浸了晨露的纱,轻飘飘地裹上来,不呛人,不霸道,就那么软软地往人鼻子里钻。
蹲下身细看,枝桠间藏着数惊喜。有的花苞是半透明的白,像浸了月光的玉,顶端微微泛着青绿,鼓囊囊地胀着,像个憋着劲儿要说话的小姑娘;有的已全然绽开,五片花瓣舒展成小小的星星,嫩黄的蕊顶着细密的粉,沾着未干的露水,风一吹,那粉便簌簌落在手背上,凉丝丝的,连指尖都染了香。
香气是流动的。靠得近了,能闻见花瓣的清甜,带着点青草的微涩,像咬了一口刚摘下的青提;离远些,又变得朦胧,混着泥土的腥气和阳光的味道,巨好闻,是那种能让人心里发颤的干净。它不像玫瑰那样张扬,也没有栀子的浓烈,就只是静静地、执拗地弥漫着,从发梢到衣角,从衣领到袖口,连呼吸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——每一次吸气,都像吞下一颗裹着糖霜的茉莉糖,甜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索性脱了鞋,踩进园中小径的草屑里。脚底的泥土是软的,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。找一张爬满青苔的石凳坐下,背后是攀着篱笆的老茉莉藤,花朵缀得枝桠弯了腰,一低头,就能碰到垂下来的花串。整个人像被揉进一团蓬松的香雾里,眼皮渐渐沉了,耳边只有风拂过叶尖的沙沙声,和偶尔落在肩头的花瓣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月亮爬上竹梢,清辉洒下来,给每一朵茉莉都镀了层银边。香气似乎更浓了些,从四周涌过来,像潮水,把人稳稳地托着。
原来“泡在茉莉花园当中”,是这样的感觉——不是被香气包围,是自己也成了香气的一部分,连灵魂都变得温软、清甜,再也挪不开脚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