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淘的妙处,全在一个"冷"字里藏着春秋。杜甫写"冷淘面寒食,春盘忆会同",可见这道凉食自古便是消夏良方。将新麦磨的面粉揉成面团,醒透后用粗筛擦出细条,入沸水汆熟,捞出过三遍井水湃凉。冰过的面条带着玉色的通透,咬在嘴里是弹牙的筋道,却又比热面多了几分清爽。
配菜是冷淘的点睛之笔。黄瓜丝要切得细如发丝,在碗底铺成翡翠毡;焯过水的绿豆芽脆生生,拌上炸得焦香的花生碎;讲究些的还要卧个溏心蛋,金黄的蛋黄流进酱汁里,与芝麻酱、香醋、酱油缠绵成琥珀色的河流。最后撒一把蒜末与红椒圈,热油"滋啦"一浇,香气便顺着碗沿漫开来,勾得人喉头直动。
老南京人夏日的早晨,常提着篮子去巷口的面馆。"老板,来碗冷淘,多搁辣油!"搪瓷碗"哐当"放在桌上,面条在冰水里泡得发亮,浇头堆得像座小山。食客们蹲在梧桐树下,呼噜噜几口就见了碗底,额头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面香压了回去,末了把碗底的汤汁一饮而尽,打个满足的嗝,这才真正算熬过了半场暑气。
冷淘的滋味里,藏着市井巷陌的烟火气,也藏着中国人与时节相处的智慧。不必追求山珍海味,只消一碗寻常凉面,便能在三伏天里辟出一片清凉天地。当牙齿咬破脆嫩的黄瓜,当麻酱的醇厚漫过舌尖,夏天的味道,便从这一碗冷淘里,丝丝缕缕地渗进了日子的褶皱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