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清晨,细雨如丝,织出一幅水墨长卷。古镇外的毗河缓缓淌过,新绿的柳枝垂落江面,被雨水洗得透亮,风一吹,柳丝便如帘幕般拂过青灰色的石阶。撑一把油纸伞走在河边,能听见雨滴敲打柳梢的轻响,混着远处茶馆飘来的川剧唱腔,恍惚间以为走进了百年前的诗词里。
古镇的街巷是用青石板铺就的,雨珠落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,倒映着两侧木结构的老房子。这些老屋多是清末民初的样式,木门上的铜环磨得发亮,窗棂上的雕花虽已褪色,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偶尔有穿蓝布衫的老人推着二八自行车经过,车铃“叮铃”一声,惊飞了檐下躲雨的麻雀,又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最妙的是镇东头的“江柳茶馆”,木质的吊脚楼悬在河面,廊下挂着红灯笼,雨雾中像一团团朦胧的光晕。点一杯茉莉花茶,坐在竹椅上看雨,对岸的柳林如烟似雾,河水绿得发蓝,偶尔有乌篷船划过,船桨搅碎水面的倒影,又慢慢聚拢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,用带着川音的普通话闲聊,说这毗河的柳树林,从清代起就是镇上的景致,“以前没桥的时候,柳下就是渡口,如今人少了,倒成了清净地。”
穿镇而过的还有一条老街,两侧的铺子还保留着“前店后宅”的格局。有卖手工麻糖的,用铜锤敲出“叮叮”声;有修钟表的老匠人,戴着老花镜在台灯下忙碌;还有一家“老照相馆”,橱窗里摆着八十年代的黑白照片,照片里的柳树林和如今几乎一样,只是当年的人穿着的确良衬衫,笑容青涩。
雨渐渐停了,阳光透过柳梢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墙角的青苔上。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跑,踩过水洼时发出笑声。古镇像从梦中醒来,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。这里没有网红打卡点,没有拥挤的人潮,只有江柳、烟雨和寻常人家的日子,像一杯温吞的盖碗茶,需要慢慢品,才能尝出最本真的滋味。
离开时回头望,柳丝在微风中轻摆,毗河水静静流淌,城厢古镇又变回了那个藏在成都周边的秘密,等待下一个懂它的人,在烟雨中寻来。
